过去自己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李婉清说话,而自己的那些碎得稀烂的想法,明明组不成一个正当理由,却还是这样轻松地被自己用来当回避借口。
可能自己就是个回避的人吧,但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婚姻是欺瞒哄骗的话,自己做的这种行当却并不少。她自己其实也说不上多坦诚直率,甚至比李婉清还要更加嘴硬。
从相识到现在,自己总是那个看似坦诚,天真烂漫的勇者,却又逃避了很多次。
反观李婉清,最先意识到她们之间磨合尚晚的问题,也忍着口头摩擦会带来的火花而一次次引导她往那个一时痛苦却必须经历的道路上走,举着一把火炬,带她看清了很多现实问题。
三十三岁,太过理想主义的玫瑰小姐,遇上的是浪漫主义的月亮小姐。
两者有共通之处,却又冲突着不容。
她捏着眉心,打开了Cellular Tracking,将时间切换成当日的北京时间3点,一台钢琴头像的信号标点轨迹从满城梧桐大道一路到那片隐私绝密的别墅区,路途中间停顿了几下,而又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圈。
林眠没懂,李婉清大半夜一直在外面转圈,一直到三点左右才到家,是干了什么。
轨迹是活动着的,从昨晚十点二十分一直到今天三点,证明她不是睡着了,而是在外面兜风,就是不回复自己的消息。
就这么喜欢吹夜风吗?
那片区域没有任何信号屏蔽器,追踪的标点准确无误,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追踪芯片被安装在绿松石里,那天被送出去的时候林眠还庆幸了一瞬,李婉清没有发现。
这是她这么久第一次打开这个软件,月光照在发白的手机屏幕上,有个黑点静止在屏幕中央,一直没动。
黑暗之下,藏着汹涌欲出的嫌恶。
林眠没想到,如今自己变得这样阴鸷,变得连自己都讨厌。
派人追踪李婉清的这十年,是她最后悔的十年。她应该自己亲自跟着李婉清,在每个意识到不对的时刻放下一切去找她,这样是不是,连那差一点的时机都不会有。
只有自己抓在手心的,才是最安全的。
她只学会了这个道理和教训。
可那颗卑劣的真心依旧跳动在胸腔,她的爱早就不是简单的希望你好,而是在李婉清向她表达需要后变成了无比自私的占有。
你需要我,我需要你。
在海的海洋里,你是我唯一的氧气。
所以,占有你,占有我吧。
“爱,好复杂。”林眠闭上眼,在疲惫中抱着手机睡着。
吹了一夜风,李婉清理所应当地感冒了。
霁思听出来她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递过来个药箱。
“吃点感冒药吧,到藏南更冷,别发烧了。”
李婉清笑着摇头,在车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满城,春意盎然,生机满盈,下次回来应该已经很冷了。
临别时,她拍了张照片,是一张自拍。
背景是大巴车,她在照片中噙着笑意,眉眼弯弯,绿松石项链在脖颈间挂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自然打光,将她白皙的肤色显得更清透。
有些人还是像少女时候一样,连阳光都偏爱。
车上随行的老师加上她一共有十位,其他人都在打电话,而只有她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愣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将照片发给林眠。
最终,她发了个仅林眠可见的朋友圈,配文:出发时候是春季,回来时候是寒冬,你要等我。
车行,窗外的绿树突然移动起来,带着一些微风,吹刮过李婉清的脸,她歪头靠在窗边,心里却又有些后悔。
好像,应该告诉林眠的。
感冒后她的头一直有些晕,又好在有风把她吹醒,明明这次过去西藏不过半年,十年都已经熬过来,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会想你。
林眠将近期的文件都整理好在一个文档里,联系了张甜,接下来的推动事宜她也无需亲自下场。
一直到确认好一切,才将那张朋友圈的自拍照保存用作最新屏保。
软件上李婉清动态移动着,在满藏高速路上移动,不算快,也足够她做足准备。
她拨电话给张乐。
“去藏南小学的纪录片拍摄我和你们一起去。”
张乐满是不可思议,还想絮絮叨叨说几句的时候,被林眠打断。
“不用问为什么,我是过去见一个人的。”
张乐噤声,在电话那头很久都沉默,但又像脑子转了过来,没有点破,“哎”了几声后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见一个吭了一声就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