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来了——”
来人一身补丁布衣,脚步拖沓,半眯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
“喏,喝吧。”
“哐当”几声,四个破碗被随手甩到桌上。
那店小二一手捂嘴打哈欠,另一手提壶往碗里倒水,水声稀里哗啦,溅出半桌。
他一边倒一边含糊道:
“招待不周啊——见谅。”
他话一说完,就见那茶水壶嘴里,几片枯叶顺水而下。
朝澄口渴,端着碗已喝了两口,就眼睁睁看着那店小二把手指探进碗里,熟练地夹起两片枯叶。
那只手也颇有意思——手背沾着灰尘,指甲缝里嵌着黄泥。
此刻往水里一搅。
“呕!”
朝澄端着半碗水当场干呕出声。
真是浑浊不堪啊。
络瞳见此,也默默将碗推离。
他现在倒也不渴。
店小二也不管,伸手一摊道:“茶可是上了啊,给钱。”
“什么给钱?”朝澄擦着嘴,不可置信,“你这算茶?我直接拿着碗去河里头捞,都比你干净!”
“那我不管。”
朝澄:“没钱!”
一听没钱,小二人也清醒了,瞌睡也不打了,把桌子一拍,吼道:“没钱就滚蛋!还想进来避雨,浪费我一壶好茶!”
“滴答滴答......”
雨水透过房顶滴落在茶碗之中,一阵热风吹过,“哐当”几声,大门和几扇木窗应声倒下。
络瞳愕然。
真是好一间破屋啊!
朝澄哂笑:“破屋烂瓦,四面通风,就这种服务态度,还想收钱呢?“
“阿瞳,外面雨势不大,我看我们就抓紧赶路,待去到镇上,就上当地最好的酒楼喝上一壶好酒。”
说罢,他便扯着络瞳的衣袖将人提起。
也就在这时,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
......
守心与离不悔二人进来,恰好看见客栈门户大开,风吹雨刮,朝澄拽着络瞳正欲往风雨中走。
“先生,要走?”
守心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跻身至络瞳与朝澄二人之间。
络瞳瞧着摇摇欲坠的瓦片,摇了摇头:“外面雨大,也不知还需多久才能到镇上,先躲躲吧。”
“可这是黑店啊!你看他的手都是泥,多黑啊!”
朝澄惊呼。
“你们瞧瞧这茶,这地方,还有这小二的态度。”
“就这都要收钱?那我不如找处土地庙躲雨算了!”
守心在外已经发现这客栈破烂不堪,但先生若不打算走,那他也不走。
思及此,他将一个水囊递到络瞳唇边,道:“我这儿备了有些水,先生可饮些,解解暑气。”
既已递至唇边,络瞳便仰头饮了一口。
好甜!
甜则生津,他眼瞳微微睁大,咽了咽口中津液,咕嘟咕嘟,没忍住又饮了几口。
他虽喜甜,却也只是过过嘴瘾,水倒没喝下多少。
正要咽下最后一口时,忽然察觉,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水囊。
甜水噙在口中,缓缓咽下。络瞳略带享受地舔了舔唇瓣,突然怔住,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看向守心。
“抱歉,守心,我竟只顾着自己。”
他将水囊递回去。
“无妨。”
守心接过来,晃了晃,鼓鼓囊囊。
饮得倒是欢,只是这量还不如猫儿口渴。
“先生,甜吗?”
甘甜清润,止渴解暑。
络瞳点点头,回味道:“很甜,这里头是加了蜂蜜吗?”
“确实是加了些荔枝蜜,先生喜欢便好。”
守心边应着边将出水口抵到唇边,壶口微微湿润,大概是方才络瞳饮水所留下的痕迹。
守心鼻头翕动,香甜气息顷刻入鼻,他犹豫了一会儿,红舌缓缓划过壶口,随后仰头啜饮。
果真是沁人心脾。
朝澄见水囊,脸上欣喜,伸手便欲夺水囊:“太好了,你们有带水!快给我饮两口!”
却见守心一个转身,水囊不知怎么的就消失在他手上。
只淡淡留下一句:“没有,你看错了。”
朝澄僵在原地一瞬。
“……???”
他分明见到!!
下一秒,他猛地指着守心,向络瞳告状:“阿瞳,你看他!”
他算是看清了,这人只听阿瞳的,对别人就是另一副面孔,他这就要向阿瞳揭发他吃独食!
“阿瞳,我们四人结伴而行,他竟然吃独——”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络瞳红唇微润,唇角还挂着一点水渍。
朝澄当场懂了。
他悟了。
他默默捂住胸口,后退半步,一副心口中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