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现在,你可以取下他们的命了。”
长明太子话音一落,千面双足便被牢牢钉在原地。
生了根,枝蔓自她体内快速生长,盘根错节,破肤而出,最后深深扎据在土地里。
不消片刻。
一棵巨大的红梅树,便在她原本所站之处长成。
花红胜火。
“还挺花哨。”
守心淡声。
络瞳将他的手臂往下拉,露出双眼朝前看。
眼前那棵巨树依旧伫立原地,而千面从期间踏出,她的双臂重新长出,只半侧脸被树干刺得面目全非。
半面罗刹。
半面临仙。
一袭红衣飘飘宛若浴血而归的女修罗。
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又一个的瑶光寨民。
“守心,快看他的眼睛。”
守心点头:“是心核。”
千面半张斑驳的脸上,一颗红晶闪着异光,此刻正嵌在眼瞳之中。
两人正要上前,长明太子却突然扬袖,只见他轻轻一扫,那颗红色的晶体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妖傀心核要认真藏好才行。”
“千人千面,你这名字不错,我赐予你一面具。今后你便为我效力。”
长明公子手中幻出半扇梅花面具。
他话虽是对千面说的,但脸一直朝着络瞳所在的方向,隔着绡纱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注视。
守心侧身一步,绕到络瞳身前,将那道视线挡住。
“先生,可是有头绪了?”
络瞳收回视线,声音低而稳。
“嗯,差不多。”
守心轻轻点头,唇角微扬。
“那便好。”
络瞳心底逐渐平静。
心核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它是妖傀的死穴,也是执念的归处。
人的执念在哪里,命就在哪里。
那么千面的心核,也必然在那里。
在她情感最深的地方,
在她最舍不得失去的那个人身上。
络瞳:“不过还未到最后,我们且看着。”
他话音一落,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深夜,周家大宅,灯火通明。
“走水啦!走水啦!祠堂走水啦!!”
“没水啊!这怎么到处都没水啊!”
周家人全被惊醒,披起外袍,趿拉著鞋子便往祠堂跑去。
祠堂前院,千面早已恭候多时。
等周家所有人都聚集在此,她淡淡环顾四周。
“都到齐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待落的铡刀。
还未等周家人回应,她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梅树。
足下生根,枝蔓疯长,如同无数张开来的手臂,猛地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挣扎,尖叫,不绝于耳。
枝条缠上四肢,勒紧喉咙,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周大公子死死拉住脖颈缠绕的枝蔓,双目赤红。
千面低头看他,目光平静。
手中刀光一闪。
皮肉分离。
周大公子的脸便完整地落入她手中。
第一个。
第二个。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利刃为器,哭喊为乐。
手起刀落,一张张人脸杂乱地堆叠行成一座小山。
针入皮肉。
枝蔓为线。
大火连烧数日,她手中一针一线,缝得极稳。
最后,她将所有割下来的面皮,一一缝在他们的脚底上。
既那么喜欢割脸,玩弄人命,她便让他们日日夜夜将自己的脸踩在脚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
千面抬起头道:“现在,你们可站稳了。”
络瞳漠然看着血海尸山,心中只剩一阵唏嘘。
周家人滥杀无辜死得不冤。
长明太子帮她,不过是将她当做一把刀。
为了维持瑶光寨的虚幻,她也必须一直做这把刀。
无辜者挥刀向无辜者,恶人之恶不断延续。
那如今的千面,何尝不是另一个“周家人”。
屠尽一城的他,也是这样的恶人吧。
念及此处,他又想起林中的青衣少年。
那一方天地春和景明,隔绝尘世。
他低声道:
“……还不如永远待在那梅林之中吧。”
“先生在想什么?”
络瞳朝守心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只是在想,若没有遇到周家,千面会怎么样。”
“不知,现在也没有那样的如果。千面屠杀无数,早已成“祸”,根本不能以人来论。”守心如是道。
“啊......倒也是。”
络瞳犹豫了一会儿,道:“如果有一个人,未做杀戮之事,但许多人因他而死。世人都说他是恶人,那他算是恶人吧?”
“他如何知道众人是因他而死?”
络瞳强硬:“......你先别管,大概就是一个匠师做了一个东西,原是为了百姓便利而制,却被别人利用成为杀人利器。”
守心思索片刻,直接朝他发问。
“他可有杀人之心?”
“没有。”
“他可亲自执刀?”
“没有。”
“他可有心要借他人之手杀人?”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