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对方会借此杀人？”
“没有。”
何止没有，他甚至都没想过。
“那他何错之有。”守心得出结论，“他甚至都不知道众人因何而死。”
说罢，守心视线定在他的身上又道：“若一人下毒在酒壶之中，死者是否要怪酒壶，或者那酒壶制作之人，而不怪凶手？”
络瞳沉默片刻，道：“他或许无意为恶，却也不是局外之人。酒壶无心，人有。若明知会有人借此害人，却仍递出酒壶，那便不只是无辜了。”
守心挑了挑眉，道：“所以我方才问，他知道对方会借此杀人？”
络瞳：“......”
或许知道自己歪理很多，守心轻咳了一声，卖乖道：“先生抱歉，我只是想说既匠师未知全貌，何谈对错善恶，也不必画地为牢。”
先生果然太过心善，若换作是他，大概就懒得想这些。
说不通的，诡辩即可；看不顺眼的，全杀了便是。
总之他家先生，就是上天入地最好的人。
络瞳莫名有一种被安慰到，但是输了的感觉。
也不知道守心是怎么得出一个结论的。
虽然守心不知道，但是他的的确确从头到尾，都是在替他解围。
络瞳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为他辩解。
这种感觉，还不错。
络瞳抬头看向他，轻轻一笑：“……谢谢。”
守心：“？？？”
一段插曲过后，两人继续看着记忆。
周家人因为死状凄惨，怨念极深，千面便将他们一同制成妖傀，成者为她所趋势，失败者，则用作花肥，浇灌瑶光寨民。
其中周景辰第一个自荐成为妖傀。
至那之后，千面不死不灭多年，期间以宁婆婆身份掌管瑶光寨，以千面的身份作为星月楼的招牌。
每年7月，瑶光寨民便会变回梅树，其骨生花。
千面摘其花，酿作花泉酿，喂给选中的宾客。
被选中之人多为武力高强或身体强壮，他们饮下酒后，或血肉剥离成为花肥，又或是咬牙挺过剧痛成为低级妖傀。
如此反复，竟已过了多年。
唯一一个变数，则是利云川，是千面作为利云瑶最珍视之人。
那场雪夜，周大公子只是将她杀了，并没有抽骨剥皮。也因此，利云川在七月并不会化为梅树，而是一直维持人类的形态。
所以每次到了瑶光寨祭祀时候，利云瑶都会将她支开，只这一次她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来不及回寨，所以才让利云川发现了傩舞祭祀的秘密。
记忆到这戛然而止。
“喂，你们好了吗？我撑不住了。”头上忽然响起朝澄的声音。
可恶，他们两个在里面这么久要干嘛？过完一生吗？
四司之中，他修为最差，法力最弱。是以，平时他也只是管理管理生灵魂魄、转世轮回
之类的文书工作，像是净化恶灵，还有侵入恶灵意识这种事情。
人家也是第一次做啊！
四周再次化为一片虚无。
络瞳：“我大概知道心核的位置，我们先出去吧。”
“嗯。”
守心点头，随后朝着上面喊道：“回来了，你准备一下。”
朝澄：“......”
你算老几！敢命令老子！
突然又想起对方捉摸不透的实力，他从善如流：“知道了。”
两人都是一缕意识的状态进入到记忆之中，络瞳闭上双眼，再次施展千秋一梦，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千面的记忆之中。
忽然，虚无之中白光凝聚成一个个人影。
密密麻麻，她们身形各异，最后化为千面不同年龄时段的模样。
“别走，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络瞳脚腕一痛，两人脚下靴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几双手紧紧抓住。
意识与外界的链接被斩断，身边则是环绕着，无数个无意识状态下的千面。
他们面容模糊，只依稀看见每一个都带着哭脸的傩面。
守心眉头压紧，额间朱砂愈发冷艳，他低声道：“先生小心，是千面在阻止我们离开。”
“嗯。”
络瞳应了一声，气息瞬间收紧，脚下一错，已然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银簪被摘落，守心掌心握紧，杀意四起。
“咻咻咻——”
数万根银针齐发，将那些凝结的虚影一一击破。
虚影顷刻间如雾气散开，一个人影自其中走来。
“阿瞳，又见面了。”男子声音清润却自带一股威严。
络瞳猛地屏息，快速凝神，牵机引如数万发箭矢，齐齐环射向人影。
金丝落下，不由分说地击杀人影。
是长明太子，不同于之前，他竟派了一缕神识过来。
“守心，让朝澄先送你出去！”络瞳难得厉声说话。
未等迷雾散去，他又捕捉的长明所在，引金丝攻击。
朝澄在外面喊：“喂，你们是不是要出来！这身体好像要崩了！”
“络瞳，快点出来！”鹤莲心急，他暂时还无法进入意识世界中帮助络瞳，如果她在，那就好了......
守心不知何时来到了络瞳身侧，与他并肩而起，银针同时射向长明。
“守心，你！”
络瞳正要问对方怎么还没走。
守心：“先生，注意前方。”
身边的迷雾再次凝成千面，她们抓挠着，希望拽住络瞳两人留在这虚空之中陪伴她。
她太累了，一个人守着秘密，实在太累了。
长明太子，扬袖，挽剑将牵机引与银针尽数挡开。
他语气平淡，还带着一股惋惜，道：“阿瞳，我与你亦师亦友，如今你怎么变得这般无理。”
只他话音一落，络瞳的攻击更为猛烈，不顾心魂受损，不断催动牵机引攻击。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
忽然，一道金丝穿入，将长明的人影刺散开来。
络瞳眸光一亮，朝守心大喊：“趁现在，快走！”
他将人猛地推向朝澄开出的通道。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化作千面的虚影穿透了他的身体。“噗！”
“噗——”
“先生！”
鲜血喷溅。
络瞳身形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还是太勉强了吗，不过守心大概出去了。
一双大掌将人紧紧环入怀中。
守心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掌心金光悄然没入他后背。
他轻轻拍了拍，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侧：
“先生……你太累了。先睡一会儿吧。”
如雪般的青丝斜落在络瞳脸侧，再抬眸，只见守心双瞳仿若有金色的液体在其中流淌，双瞳交叠在那双温柔的桃花眼中。
重瞳妖异，银簪如锋，他嘴角噙着笑。
“你可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