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高,却像在院中回响,可惜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根本无暇理会。
络瞳突然坐直身体,目光正正与她对上。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汇,院子中的嘈杂声都被压成了沙沙的白噪音。
千面眸光闪过一丝悲怆,络瞳不明所以。
好奇怪,她在看着他难过什么。
还未等络瞳反应,千面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身侧那名叫“小一”的侍女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壶花泉酿。
“千面姑娘。”
“知道了。”
千面接壶的手一顿了,最终还是如往常般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那一刻,她全身气势骤变——沉静、压迫、冷得像是下一息就要宣判生死的上位者。
裸露出来的半张脸依旧面含微笑,那抹笑意像是练习过千万遍的结果,恰到好处。偏偏是这份恰到好处,让络瞳感到十分不适。
与其说她脸上的梅花覆面是面具,不如说真正的面具,是她露出来的那半张脸。
她扫视一圈沉浸在喜悦的众人,余光再次不经意地与络瞳对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
双眸半阖,居高临下,是屠宰场主看着待宰的畜生的样子,让人心生寒意。
“先生?”
守心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那股不适。
络瞳眨了眨眼,收敛心神:“怎么了?”
“袖子。”守心动动手臂,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袖子快掉了。”
络瞳反应停滞了一下。
手上好像确实有什么在动,天青色的面料冰冰凉凉的,被自己团成一坨抓在怀中。
守心手臂还在他的手中,半个身子被拽的快歪进他的怀中,圆领袍还差一点就全敞开了,
完蛋——
自己好像有点连吃带拿了……
人家只是借你点香,你怎么把人家扒的门户大开。
周围的空气。
好了,周围没有空气,因为都被他尴尬没了。
“抱歉……”
说时迟那时快,络瞳把手里那团布往上一提,沿着守心的手臂向上滑,最后全部挂在肩膀上,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你看,咱又穿好了……吧”
守心掩住半敞的领口,不能说络瞳帮对方的穿的不好,只能说上半身是整个脱下来了。
他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先生要是喜欢这香,直接说就好,我亦不是不可…”说着他就要当场脱下外袍。
脑子:“嗡——”
我不是,我没有!
美人表情无奈,长辫侧垂,眉间一点朱砂在月色衬托下显得尤为圣洁。偏偏这样的他此刻正低头解衣,好一个被胁迫的良家妇男。
罪过,守心还真是好看。
他也真的是好过分!
络瞳死死地按住对方解衣的手:“你、你别脱!你还是穿上吧……是我穿得不好。”
他双耳已经羞像烫熟一般赤红,可以猜到面具下的脸是个什么光景,守心盯了一会儿,又顺低头看着两人重叠的双手。
络瞳怕对方不信自己不会穿衣服,慌乱间,想起自己不就是个绝佳证据。
“你看看我的衣服。”
络瞳直接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红的、绿的、蓝的、还有不知哪来的碎花——里三层外三层,五颜六色叠了七八层,简直跟过年挂彩灯似的。
“我不就是穿成这个样子。”
这造型再加上他脸上的笑脸面具……落在别人眼中就是滑稽小丑。
不过幸好大家都正忙着。
而唯一的看客,看着这等场面,“噗嗤”一笑。
先生他,在这方面倒也笨的可以。
看来是信了。
络瞳看守心忍俊不禁,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听。”鹤莲见守心在笑,识图强硬地挤进两人中加入。
他刚才和朝澄在不远处喝了几口花泉酿,虽说小孩子不能饮酒,但是他是灵傀,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少说也有100多岁了。
那酒并不好喝,相反难以下咽,他和朝澄舔了一口就全倒掉了,回过神来,就看到络瞳和这个大美人抱成一团,有说有笑的。
鹤莲眨着眼睛,识图加入:
“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
“在瞧着先生衣服搭配确实不错。”
守心回答,语气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认真评估。
话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将鹤莲挡了出去,动作得体力气却很大,完全不给对方挤进来的机会。
鹤莲:“你们鬼呢?”
鹤莲向后栽倒,全然不知自己是被推出去的,眼神鄙夷地看着络瞳一身混搭。
果然果然,他家主人这么多年了,品味还是那么特别。
守心:“嗯,先生今日穿得很可爱。”
络瞳:“……”
鹤莲刚想继续吐槽守心的审美,后领却被一只手精准地掐住、往后一提。
“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给你家主人留点空间吗?”
朝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单手拎着鹤莲像拎只不听话的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