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云川猛地抬头，整个人恍若被雷劈中，那道身影，那双眼。
她嘴唇颤抖，一张一合，半天才挤出声音：
“姐。。。姐姐！”
千面目不斜视，缓步走到院中，两侧的小女孩皆身着红衣，恭顺地跟着。
花泉酿诱人，众人皆沉醉其中，因此无人注意千面与她的侍女。
“各位英雄今夜在星月楼比艺让小女子十分钦佩，千面何其有幸能与相聚在此，我先敬诸位一杯。”她踱步至到络瞳桌前，端起他面前的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姐姐。”
衣袖被一只布满伤痕的小手扯住。
“哐当。”
酒杯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上好的白瓷泛着冷意。
千面斜睨着利云川，明明依旧是笑脸，眼中却无悲无喜。
利云川抬眸触及她视线中的冷意，那只扯着衣服的手瑟缩了一下，下一秒——
“姐姐，我们回家吧。”
她装作没看到低着头，手中的力道几乎将千面的袖摆抓成一团。
“瑶姐姐，我们回家吧。”
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小，手也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
千面看着对方眼泪止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样子，利落地抽回衣袖说：“抱歉，小姑娘是认错人了吧。”
她温柔地拍了拍利云川的脑袋，转身走回院落中央。
利云川维持拉扯衣袖的手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小川。”络瞳担忧地看着她，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你。。。”
“我没事。”利云川胡乱擦了一把脸，耸了耸肩，硬挤出个笑,““我没事，山神大人，大概……是我认错人了。”
利云川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过，眼眶翻红睫毛湿成一缕一缕，哪里像是认错人的样子。
络瞳也没有拆穿她，只轻声道：“嗯，那再找找。”
四名侍女合力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缸子，行进间步伐稳健。
络瞳吃惊：“这些姑娘还真是。。。”厉害啊。
“力大无穷，可倒拔垂杨柳。”朝澄眨眨眼，凑到他身边补充道。
果不其然，待将那缸子放下——
“咚”的一声。
缸身极沉，震得四周扬起一圈灰，在场众人瞬间停下手中动作，这才认真打量着这些面容姣好的姑娘们。
千面勾唇抬手，指尖一勾，直接将缸口的盖子直接揭开。
顷刻间，花泉酿的香气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扑天盖地，淹满整座院落。
甜得发腻，让人发狂。
那些个饮过花泉酿的人像是嗅到肉香的豺狼，眼冒绿光，忍不住涎水直流，齐齐望向那个大酒坛。
空气中像被蒙上一层了瑰丽的迷雾，勾起所有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急切地靠近那个酒缸，鼻翼翕动，企图将酒香全部吸进身体。
“千面姑娘，这酒？”方雷方才只饮了一杯，只那一杯就勾的他越喝越渴。
酒水过舌，先是淡淡的一股花香沁满鼻腔。方雷原是不屑，这点酒对比他平时喝的酒，十足十的小甜水罢了。
可当顺喉而下，酒水鲜甜甘美，又像是品味上好的海鲜，口腔内抑制不住分泌涎水。
最后流入腹中，一股酥麻感自尾椎窜起，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唯有一口接着一口，才能重现那种奇妙感觉。
方雷砸吧砸吧嘴，有些懊恼。
可恶——根本没尝味来，居然就给他囫囵吞下去了。
花泉酿刚分发下去的时候，许多人也与他一样不屑品尝。结果这才没几分钟，各个都喝了个干净，一壶不够就开始盯上别人的酒桌。
有胆大的直接伸手去抢，动静大的桌子都差点掀了。
如今抬出这么大的一缸就，简直，简直了！
千面扬了扬手，身边几个戴面具的小女孩立刻踮起脚尖，去缸子那儿舀酒。
酒香四溢，勾的“群狼”环伺，蠢蠢欲动。
“好臭！”
络瞳没忍住骂出声。
就算他带着面具，用手捂住口鼻，那股味道依旧霸道地往身体里钻。
哪里来的香味？一定是这酒做了什么手脚。
那些饮过花泉酿的人，见到一碗碗端过来的花泉酿，看的发痴。
剩下几个没喝过的人，喉节也止不住上下滚动。
勾人成瘾，这哪里是酒，分明是毒。
缸子中舀起的花泉酿，相比于最初那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血腥味浓重到以致于络瞳觉得，侍女端过来的分明是一碗碗熬烂了的血肉。
“唔?”
口鼻突然一截衣袖掩住，还未等络瞳反应过来，鼻腔内的腥臭就被一股清新的淡香占据，像是水生植物的根茎被掰断，清香中水汽氤氲，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先生可好些了。”身后守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络瞳的思绪。
他微微仰头，入目则是对方光洁的下颚。
络瞳：？？？？？
对方不语，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那截衣袖的主人将手臂从后绕到前方，反倒将他捂的更紧。
大庭广众，就是兄弟也不能这般失礼。
络瞳正要推拒。
“先生不必不好意思。”守心神色如常，仿佛在叙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络瞳：？？？？？男子汉大丈夫，他为何需要不好意思？
可惜对方听不见他的心声，又继续解释。
“我自幼熏香，那香由一种蓝莲所制，可净心亦可驱逐这股浊气，若先生感到不适，我拿开便是了。”话语间尽是体贴，仿佛只要络瞳一声令下，他马上松手。
络瞳摇摇头。
既是对方好意，他却之不恭。
他抓起守心的衣袖，往脸上一贴，猛吸：“那麻烦你了。”
“啧啧啧。”
一旁的朝澄翻了个白眼。
守心那只手，别说松开了，根本就一动不动，就算络瞳现在没有答应，他也会一只抬着，直至对方答应吧。
另一边，方雷见小侍女捧着酒过来，他便一把夺过，仰头“咕咚咕咚”地全灌进嘴里。
“哈！畅快！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