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那棵光秃秃的神树爆出一朵又一朵的花苞。
一树花开,如梦如幻,落下狂欢的帷幕。
花影在夜色中颤动,簌簌落下。
落在女子发间,落在圣母面具上。
女子放在木桶,慢慢举起手,衣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节纤细的手臂。
一个笨拙的竹编将利云川的目光牢牢锁住。
“姐姐。。。。。。。”她呐呐自语,不敢置信。
手环大概有些年头了,颜色有点深,若不仔细看定然是很难看见的。
只是上头坠着的几个小竹球倒是显眼,铜币大小,利云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这小玩意便颇具天赋,一连做了好几个,挑挑拣拣选了最好看的几个挂在上头。
那时候听村子里的一个老人说,她当年做官家大小姐时,珠宝首饰不少,其中最喜欢的便是一个黄金掐丝手镯,手镯一圈挂着一个个红色小宝石,稍稍抬手便会轻轻摇晃,衬得手腕雪白纤细。
这个竹编手环便是对那掐丝手镯的所有想象。
“利姑娘。”
见她想要起身向前,络瞳急忙将她制住。
圣母傩面含笑抬头,驻足望了一会儿这棵参天大树。
忽然,树身自中央裂开,一道口子蜿蜒上爬,如目睁开。
树皮碎落,露出里头漆黑的缝隙。
缝隙像是通道,大约能容纳两三人大小,女子重新提起装满梅花的木桶进入其中。
随着她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之中,树身也在缓缓活动,缝隙逐渐收窄。
利云川骤然起身,疾步冲向神树。
“利姑娘——!”
她纵身跃入,连影子也被黑暗吞没。
“利姑娘,小心!”
络瞳抬手按了按脸上的傩面,火光在他眼底晃动。
他正要起身,却见怀中的小狗猛地一跃,尾巴一甩,竟直直窜向那道幽黑的缝隙。
“小狗?”络瞳一愣,下意识地就跟了过去。
下一刻,他踏着花海,也没入那道缝隙。
风止,花落。
神树的缝合缓缓闭合,纹理重新契合如初。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枝头繁华与那一地白骨。
祭祀,结束了。
黑暗中,络瞳感觉身子在不断下坠。
他不会才醒了就又交代在这了吧?那还真是速战速决了。
胸口的毛团热的发烫,毛茸茸的双爪搂着他的脖子,湿漉漉的鼻子不时蹭到他的下颌,让他无暇顾及黑暗与下坠所带来的恐惧。
感觉到快要着地了,络瞳将双手高高举起。
“嘶!”
屁股着地原来是这么难受的吗!还好没用手撑着,他可舍不得。
幸好地上还铺着软枕被垫,这次没有太难受。
只是怀中的小狗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了。
但是,软枕被垫??????
此时他正与对坐之人大眼瞪小眼。
说对方是坐也不太合理。与他瞪眼的男子,脸色通红,鼻细唇厚,眼下乌青,一副纵欲过度之相。
男子全身赤裸,浑身香汗淋漓;而他身后的那位,仅用被子捂住口鼻,发出一声尖叫。
“啊!什么人——!”
惊惧中却透着三分媚气。那身材,比前者还壮上几圈。
两人搂抱成一团,分明都是男子,络瞳脑中却浮现出四个大字。
非礼勿视。
双方一时间无言,只觉得场面极度微妙。
他垂下眼,叹了口气。
……他这算是——左右为男?
“抱歉两位,打扰了。”
两记手刀,一人一个。
那两名男子瞬间落回锦被之中呼呼大睡.
络瞳拍了拍手,合十拜拜,淡淡道:
“罪过,打扰两位今夜洞房火烛。”
。。。。。。
把两人敲晕,他揉了一把腰,跳了下床。
屋内熏香袅袅,桌上横七竖八摆放着不少酒樽,地上衣服散乱,轻纱软榻,檀香与酒气混成一股淫靡的气息。
不是洞房?他这是从村子直接进了城?
他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哟,官人来了呀。”女子高声吆喝。
宛如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室外人声鼎沸,男男女女皆是锦衣华服,面带笑颜。
雕梁画栋,玉石假山,三步一景,极尽奢华。
络瞳所在的房间位处三层,正正好将此地尽收眼底。
“哎哟,挡什么道啊?”一男子娇嗔道。
只见他衣衫凌乱,红衣似火,露出半边香肩,手拿一壶酒,眼尾带红,歪歪斜斜地往嘴里倒。
待他看清络瞳面目后,啧啧两声,突然靠上前来:“小哥穿的什么衣服,还带着个面具,好生特别啊。”他醉意朦胧,还不忘对络瞳上下其手。
络瞳面具下的表情紧绷,抬手相抵。
“公子装什么呀?”红衣男子也不恼,转身又勾住他的胳膊,“来星月楼不就是来找有情人嘛。”
他伸出手指轻轻柔柔地在面具的边缘打转,手法巧妙,若是楼中客人早就心底发痒。
络瞳一个激灵,侧脸躲过,将衣袖一抽,就从红衣男子中脱了身。
四周宾客络绎不绝,堪堪擦过两人身侧。
“敢问公子,你方才说这是什么地方?”他拱手询问。
男子唇角勾起,发髻半垂,双手环抱于胸,眼神落在络瞳身后那面烧焦长鼓上,哪还有半分醉意。
“公子不如看那边。”
他一侧衣服不知何时已穿好,抬手指向护栏外。
只见一块乌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星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