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些面具可结实了。”利云川笑道,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眉间也不自觉地紧绷。
面具一个一个被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借着烛火,络瞳环视一圈。
“这刻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不似方才的傩面形态生动,这些傩面明明面目平静,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
他举起桌上的油灯,随意凑近一个傩面。
女子脸型方正,颧骨高耸微微外扩,一双上扬眼显得炯炯有神。
好生眼熟。
“这是小花姑娘?”
“叩叩。。。叩叩”
有节奏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村里嘈杂的声音明明听得不大真切,络瞳觉得应该是是敲门声。
“叩叩。。。“敲门声愈加急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脑海中,异常清晰。
“谁?”
话音未落,突然,屋内油灯熄灭了。
“叩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响个不停。
就在络瞳转头的瞬间——
“嚓”
他手中的油灯燃起一点火星。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傩面,油彩化开,像被火舌舔舐过,只余那抹笑,突兀地、湿漉漉地贴近他面前。
焦味混着潮气,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
络瞳没有作声,下一秒,他猛地伸手。
“叩叩叩叩。”
“谁啊!”利云川扬声。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要更加杂乱,还伴随着女子的催促。
“小川!快来神树前集合,祭典要开始了!”门外的小花将祭典的物件备好,想起和利云川一起的外乡人,还是放心不下。
“来了来了。”
随着利云川的回应落下,内室的所有的油灯再次亮起。
待最后一盏灯被点亮,他有些懊恼地熄灭手中的火折子:“怎么好好的就灭了。。。。。。”
室内依旧,除了墙上整齐排列的傩面,并没有什么残破不堪的面具。
络瞳盯着墙面陷入了沉思。
利云川顺手拿过一个傩面朝他道:“山神大人,你先戴上傩面随我出去吧。”
络瞳没有接,沉吟片刻,将工作台上的一张白面拿起。
利云川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夺。
偏络瞳身形灵活,手腕一转,面具就自然扣在脸上。
面具带着股凉意,大概是胚面做的好,正正好贴服在他的脸上。
比起墙上的傩面,它就稍显简单了——随意上了层白胚,眼睛扣了个弹珠大小的圆孔,眉毛与笑脸仅用三条弧线作罢,双腮潦草两坨红,潦草粗陋却喜感十足。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笑面像是活了一样。
“如果你不想戴那个傩面的话,可以戴这个,或者这些!”她指着屋内随处可见的精美傩面,只盼络瞳能将脸上那个滑稽的面具取下。
络瞳将头一歪,指了指面具:“但是我想带这个。”
“可是。。。。。”
见利云川还想要说些什么,他抢先一步道:“我倒觉得这个面具十分有趣,比起墙上死气沉沉的傩面,能看出制作这个面具的人是在用心雕刻。
“。。。。。。真的吗?”利云川觉得他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他还能在这几笔看出用不用心?
见少女不信,他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利云川见他是不肯摘下了,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这是我雕的,根本比不得姐姐,您就别带出丢人了。”
“是嘛?我倒不觉得丢人。”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语气是真心实意地赞叹。
面具表面光滑,可见打磨之人细心,这又是一个笑脸面具,脸上纹路上扬,嘴角牵连着两腮肌肉轻轻鼓起,因而那一笔弧笑落在此恰到好处。
比起墙架上的傩面,他倒是觉得利云川更具天赋。
“算了,您带出去被人笑可别怨我。”她又想到络瞳稍后就要离开村子,立刻就释然了。
“所以墙面上的傩面都是你姐姐所制?” 。
“嗯。”
她抬头看向墙面的傩面,眼珠黑亮,火光在其中跳跃,夹杂着无限的孺慕与敬仰。
“哦。”络瞳淡淡扫了一眼,“那她的面具,不如你做的。”
“!!!”
利云川差点被呛到,最终还是忍住了那口气。算了,她不与其争辩——神仙的审美,凡人哪懂。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转,“我帮您解决了衣服这个问题,出村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她语气谨慎带着几分踟蹰,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络瞳,又用指甲一点点抠着掌心,好像那能让她冷静下来。
“许愿吗?”看来这孩子是真把他当做山神了。
他有些好笑道:“那你说说看,是什么忙?”
灯油上的火苗随着她的手势轻轻晃动,傩面影子在墙上一层层叠起。
她深吸了口气,从墙上取下一张傩面,扣到脸上。那一瞬,她几乎与墙上的傩面融为一体,火光在油彩上爬行,照出她眸底的某种执念。
她语气郑重,一字一顿:
“帮我找到我的姐姐,匠师千面——利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