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云川见他盯着面具看了良久,小声解释道。
“这是寨子里的规矩,祭祀期间任何人不得摘下。”
见络瞳迟迟不肯戴上,她还想再解释两句。
“咔嚓”
一口白牙猛地合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那张仙子面具瞬间四分五裂,五官散落一地。
焦糖色的双耳抖了抖,尾巴上下摇摆了几下,正好缠住络瞳的手腕,下一秒,它乖顺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脯。
火光落在它背上,细小的毛流泛着流光,可那双金瞳在低头前闪过一瞬冷芒——狠戾得几乎不像狗。
只这一眼,看的利云川心口一紧。不过一会儿,她笑了出声,想想都有些荒唐——她竟然怕一只一手能抓住的小狗崽。
不过指尖上的麻意并未散去。
她咽了口唾沫:“,我们赶紧走吧。”算了,不带傩面,这个时候大概也不会有别的人看到。
怀着这样的想法,利云川提心吊胆地,可算是将人带回家中。
他们所处的地方名为——瑶光寨。
瑶光寨地处隐蔽,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
寨民皆为女子。
有逃婚避祸的千金,有被弃于荒野的孤女,有来历不明、也有赫赫有名的。
多年下来,瑶光寨自成一界。
虽未明言不许男子入内,但确实未有男子活着踏足此处。
“嚓”
火苗燃起,利云川凭借记忆将屋内的油灯一一点上。
光线晕散开来,屋内依旧略显昏暗,不过借着这点光,他才明白进屋后的那股逼仄从何而来。
两张巨大的傩面相对而放,傩面约莫三尺高,左侧是一红脸武神,怒目圆瞪,右侧是一白面书生,红唇笑眼,刀凿斧刻间栩栩如生,稍不注意就会被吓一跳。
虽面容不同,但刻的却都是面带笑颜的女子。
“抱歉抱歉,房间有点乱。”
乱却是称不上的,不过屋内所见之处几乎摆满了手工制品,有各式各样的竹编玩意,还有一些石雕木雕沿过道摆放,总之每走一步,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利云川手脚麻利地将桌椅从一堆小玩意中“挖”出来:“您请坐。”
不一会儿她就从里衣柜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走了过来。
“这是?”络瞳拿起一件单衣,不紧疑惑,“这都是些男子衣物?”
“啊?”利云川挠了挠头,像是第一次听说,“什么男子女子,这是我阿姐的衣服,寨子里的人平日里都这样穿。”
“您看我这件也是啊。”
怕络瞳不信,他还扯着自己的上衣展示。
确是,初见是少女便一身短打,加之年纪不大身材瘦弱,如若不细看骨骼,很容易会被看成是一少年。
“阿姐不在,我也不会处理您这衣服,就想着干脆全换下算了。”
面对络瞳的疑惑,她抽起一件鹅黄長衫就往络瞳身上比划。
“这些都是新的,您与我阿姐身量差不多,大概是能穿上的。”
“多谢。”与他一般高?莫非是他变矮了,不应该啊,这玉身若是他自己所制,那必然分毫不差。
所以只能是利云川阿姐生的高挑。
络瞳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就往内室走去。
说是内室也不过是用一扇竹屏风稍稍做了隔断。饶过竹屏,便将内室尽收眼底。
一床、一桌、便是着室内全部了。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雕刻工具以及几张未完成的傩面。
他拿起一把剪子,随意落下几刀,整个人便从束缚中脱离开来,也不讲究先后顺序,将所有衣服一股脑地将卷在一起扔落在地。
小狗从脱落的衣服堆里钻出来,晃了晃脑袋,头上还罩着一层轻纱。
它先是眨了眨眼,很快便适应了黑暗,接着一点点地抬起头。
油灯明明灭灭闪了几下,那双金瞳像两颗被打湿的琥珀,倒映出络瞳赤裸的脚踝。光影断断续续地勾勒着那双匀称的小腿上,肌肉紧实,微弱的烛光却为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色。
衣摆落下,再难窥半分春色。
衣服样式简单,不用费什么脑子,左右一绑就能穿上。
络瞳借着微弱的烛光,见到颜色鲜艳的就往身上套,一身换下来虽一言难尽,但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内室的地板老旧,他将脚抬起,咿呀作响。
“砰”
正要换上裤子,他的他左脚不知怎的将右脚的裤管踩住,左右互搏,就向前栽倒。
手脚慌乱之间,将架子上的面具扫落。
“怎么了?”利云川压低声音急切道。
“抱歉,可能是不小心碰倒了墙上的东西。”
他干脆顺着摔倒的姿势坐了起来,裤子都没穿好,就在暗处摸索摔落之物。
“好了。”
利云川闻声,快速进入内室,赶紧将剩下的几盏点亮。
内室没有窗,墙面全被木架占满。架上整齐地码着一张张傩面,层层叠叠。
男女老少,笑的、哭的、怒的,一时面容端和,一时又挤眉弄眼,虽表情各异,但皆是嘴角上扬,似乎是制作者刻意而为之。
油彩在光下微微泛亮,像是被汗水打湿,又像是皮肤光泽。
每一张傩面均朝着中心望去,那双双黑漆漆的眼珠,齐齐对准两人。
火光跃动间,笑意似在他们嘴角处一寸寸压深。
“我来我来。”
几张面具散落在地,见络瞳要捡,利云川连忙夺过面具收拾。
“抱歉,面具没摔坏吧。”要是摔坏那是真真可惜,这雕刻着色实在精湛,若有机会拜会作者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