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减,反倒借着风势,把医院门口的路灯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叶沐雨站在雨里,指尖捏着那张被打湿的就医通知单,纸角的字迹晕开,“栖蝶症”三个字却依旧刺目。锁骨处的蓝紫色蝴蝶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翅膀展开的弧度已经漫过肩头,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像极了年少时裴青玄替她挡雨时,落在肩头的伞沿。
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残留着裴青玄慌乱的呼吸声,以及越来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她垂眸看着脚下的水洼,里面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还有那半展的蝶纹,美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却又脆弱得一触即碎。
“沐雨!”
一声急切的呼喊穿透雨幕,叶沐雨抬眼,就看见裴青玄从疾驰而来的车里冲出来,黑色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未撑开的黑伞,脚步踉跄地穿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距离不过几十米,他却像是跨越了万水千山。叶沐雨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想起九年前机场的那个清晨,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隔着熙攘的人群,终究没敢喊出那句“别走”。那时的山海,是她亲手筑起的隔阂,是一句未说出口的告白,是藏在怨怼里的真心。
裴青玄冲到她面前时,第一时间将伞撑在她头顶,自己却大半身子暴露在雨里。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指尖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眼神里的慌乱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怎么站在雨里?生病了不知道躲吗?”
叶沐雨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电话里那句“千万别动”,喉咙忽然发紧。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没事,就是刚从医院出来,有点愣神。”
“医院?”裴青玄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通知单,伸手就要去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沐雨下意识地将通知单攥紧,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像是刺到了裴青玄,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沐雨,我们之间,还要这样吗?”
一句话,让叶沐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些年少时的欢喜,青春期的别扭,成年后的误会,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想起巷口的槐花瓣,想起商会宴会上他眼底的不舍,想起九年后重逢时他沙哑的那句“好久不见”,原来那些被她当成“怨怼”的瞬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雨水顺着裴青玄的发梢滴落,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他就那样站在雨里,看着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叶沐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雨水落在嘴角,又咸又涩。
她缓缓松开手,将那张就医通知单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医生说,这叫栖蝶症,罕见病,没法治。锁骨上的蝴蝶纹展开一半了,等它完全展开,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