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上锁。钥匙扔进抽屉深处。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谁家在放歌,是那首《追梦赤子心》。王浩走到窗边,看到对面楼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正对着电脑屏幕激动地手舞足蹈,也许是在录视频,打算参加什么选秀。
他拉上窗帘,打开台灯,摊开数学习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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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王浩超常发挥。志愿填了会计专业,父母说“好就业,稳定”。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父母很高兴,做了一桌子菜。他微笑着吃,味同嚼蜡。
大学里,繁杂的课业后,为了减少家里的开销,他勤工俭学,闲暇时偶尔弹弹吉他,在社团活动室,或是学院音乐角。每一年校园歌手大赛他都没拉下,但不再说“梦想”,只说“爱好”。
毕业那年,王浩在招聘会上不知投了多少份简历,最后进了一家小型会计师事务所。
办公室的日光灯惨白,键盘声噼里啪啦像雨点。他每天核对数字,制作报表,看着Excel表格里无限延伸的行列,偶尔会想起五线谱。
工作比他想象的更枯燥,带他的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稀疏,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学会了穿合身的西装,学会了在酒桌上说场面话,学会了把“年轻时不懂事”挂在嘴边。只是每次加班到深夜,当办公室只剩下他和永远亮着的电脑屏幕时,他会戴上耳机,听一些无人问津的音乐。
被裁员的那天,正在下那年第一场雪。HR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太足,窗玻璃上凝结着水雾。部门总监说了很多话,什么行业寒冬,公司架构调整,感谢工作上的贡献,王浩只看见他的嘴在一张一合。
走出写字楼时是下午三点。雪下大了,羽绒服上很快落满白色。他站在路边,看着打车软件上的计价预估,最后关掉屏幕,走进了地铁站。
没有特别难过,甚至有点轻松。
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中型企业当会计。
这家公司福利不错,免费食堂,年度旅游,王浩依然努力,努力学习新的分析模型,努力参加培训,主动承担项目。有次连续加班三周,还得到总监的表扬。
但他还是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十个月后,部门重组,新来的总监要带自己的团队,王浩在优化名单里。
HR谈话很客气,给了N+1赔偿。
第三份工作,王浩进了一家创业公司,公司资金链断裂,发不出工资。他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劳动仲裁,最后拿到七成欠薪。
这次失业后他有点慌了,银行卡里虽然有积蓄,但看着招聘网站上越来越多的“要求3年以上经验”“CPA优先”,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同龄人。
大学同学有的升了职,有的跳去更好的公司,只有他还在四处奔波,没有稳定的工作。
第四份,第五份。。。。
时间越来越短,间隙越来越长。简历上的空白需要用谎言填补,王浩能用的都在用,什么自由职业,个人提升考证考公,或是家里有事。面试时,HR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为什么每份工作都做不久?”
“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能接受长期加班吗?”
王浩的回答也越来越苍白,有时候他会突然卡壳,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时候,他知道这次又没戏了。
有天面试失败,回家路上,王浩买了一打罐装啤酒。
出租屋二十平米,朝北,墙纸边缘卷起,卫生间水龙头永远在滴水。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罐接一罐地喝。手机屏幕亮着,全是未读消息,家人朋友的询问,夹杂着银行的还款提醒。
经济压力开始显现,存款像漏水的桶,他不再告诉家里换工作的事,电话里只说“一切都好”。母亲有时会犹豫着问,“要不要。。回老家考个公务员?”他说不用,还能撑。
其实不知道能撑多久。
王浩开始习惯性失眠,租的隔断间隔音很差,能听见不知哪家的电视声,甚至是隔壁情侣的争吵。凌晨睁着眼看天花板,他忽然想学生时代写过的那些旋律,不知道那个笔记本还在不在。
他去看过一次心理医生,对方说了些他听不懂的术语,开了一张处方。他看了一眼价格,把处方单折好放进口袋,再也没去过。
音乐成了他唯一的廉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