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睿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将怀表锁进铁柜焊死,或者埋在荒地,抑或是扔进熊熊烈火。
醒来时,怀表都在枕边。
在最初的还能计数的循环里,恐慌、愤怒、绝望交替上演,之后,便是空洞的麻木。他机械地重复起床,洗漱,去教室,听成绩,麻木地接受祝贺或关心,然后游荡,直到“睡眠”将他捕获,再扔回起点。
直到某个循环,齐思睿不再看成绩,不再去教室。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行走,走遍每一个角落,观察每一片树叶的纹理,数着每一块地砖。时间多得令人发疯,他需要东西来填充,哪怕是最无意义的观察。
他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躯体似乎并不在循环里,他的头发,在某一个循环醒来时,出现了几根白丝。
他变得沉默,开始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习惯待在图书馆背后的小径或者是废弃的老校工宿舍楼,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齐思睿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在永恒重复的寂静中彻底疯掉。
他会提醒一个总是忘记带午饭卡的同学,扶起那个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的低年级学生,默默捡起某个老师永远掉在地上的那支笔。
不知从第几个循环开始,学校里空无一人,他不再从宿舍醒来,身上那身校服,也不再恢复崭新的样子。它开始显得有些旧,颜色微微发白,袖口有了磨损的痕迹。
怀表上的时间停止了,像是坏掉了。齐思睿已经不想追究,觉得这样也好,感觉从循环开始,世界里的其他人都是怀表给他准备的NPC。
宿舍楼一层那个总是锁着的杂物间,现在门虚掩着。齐思睿推门走了进去,里面堆着扫帚,水桶,旧桌椅,灰尘味很重。墙角有一面裂了缝的穿衣镜,镜面模糊。
他站在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怔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面容沧桑,眼神浑浊疲惫的老人,头发灰白凌乱,背微微佝偻。
齐思睿骇然退后一步,低头看向自己,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那天,是警告啊,沉寂已久的悔恨再次袭来,为什么当时没有意识到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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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齐思睿有些恍惚地回头,背着光,但能看出来是一个高中生。
“终于找到了,原来你在这里,”商陆看着四周的布置,“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伸出手,“东西给我吧,那是从黑市里非法流转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到的人类世界。”
黑市?人类世界?那。。。“你是?”
“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灵能与媒介事务。。”商陆稍微卡了下壳,好久没说了,翻了翻手册,“是灵能与媒介异常事务处理中心——对外归档与执行部。简称灵媒处理部。”
齐思睿愣怔,不仅信息超出他的理解范畴,而且那一大串也没听清楚,“什么。。?”
“你不用知道的太多,反正也会忘记,时间仲裁局那边打过招呼了,收回物品后,你会回到原来的时间节点。”
虽然理解困难,齐思睿还是将怀表拿出来递了过去,只要对方真的能拿走它,他不想再“第二天”醒来看到这块怀表了。
但交过去的时候,没有立马松手,小声问道,“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吗?”
“就算会忘记,还是想知道吗?”商陆算是个好说话的,想了想回答道,“人类世界有句话叫时间就是金钱,没错,在拿到人间体验券前,你会在时间银行留一笔存款,就是你体验的总时间。”
“而你使用这块怀表,让本应该单线程行走的时间改变了,一份的时间变成了双份或是更多,这就形成了债务。”
“债务?”齐思睿似乎懂了,“我倒回的时间,其实是在向怀表借贷?”
“没错,而且,还是一个高利贷。”
齐思睿看着对方像是凭空从后面拿出了一本册子。
“你滥用怀表,窃取、篡改线性时间节点共计317次,累计折合标准时间流约438天。怀表的利息约五倍,”商陆说出的时候不经摇头,不愧是黑市的,实在是太黑了,“你现在经历的因果闭环循环,就是它触发强制清偿机制。”
“强制清偿?”
“是的。怀表设定的惩罚性清偿。”商陆指了指他现在苍老的外表,“用自身的意识作为抵押,强制你体验被篡改时间线的伪永恒副作用,直到你的个体意识在重复中磨损殆尽,完全融入它预设的惩罚程序,成为其逻辑的一部分。”
“但,借时间不是应该还时间吗?”
“对啊,它本不应该在人间,收取不了时间就只能如此。”商陆将怀表收入一个透明袋子,“你算幸运的,有些贪心的人,债务是以存在性消亡的方式结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