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作弊,罪恶感萦绕心头。
他现在知道所有题目的样子,知道了难题的解法,甚至记住了更优的思路。他现在缺的,不是知识,只是“时间”——将已知答案填回考卷的时间。
一想到试卷上那些“低级失误”和“思路偏差”,以及下滑的排名,还有父母失望的眼神,同学之间暗暗的比较,齐思睿就喘不过气。
“就这一次,”他对着寂静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这次题出得根本超纲,我只是不想考得太难看。。”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倒回如此长的时间,和之前的小修小补不一样。脑子还在犹豫,手指已经开始拧动。
像是很久,又像是过去了一瞬。
讲台上,监考老师正在做最后的考前叮嘱。桌上,是空白的语文试卷和答题卡。第一门考试,即将开始。
齐思睿没敢修改太多,毕竟他只是希望成绩不要太难看,时不时停下来估分,再改错几个。
接下来等待成绩的日子里,他依然忐忑,但底气已完全不同。也不和同学讨论,只是安静地等待。
出分那天,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来。
“这次期中考试,出题组想要敲打一下大家,毕竟高三了,要有紧张感。所以试卷出得普遍难,尤其是理综,这次总分年级均分比上次联考低了十四分。”
“哇,怪不得,我这次估分都估到地底去了。。”
“你还估分,我算都不敢算,看了数学两个大题,一共就得了公式分。。”
“说真的,这次英语听力真的给我听迷了。。”
“安静安静,不许说小话。”班主任敲了敲桌,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定格在齐思睿身上,“但是,我们班还是有几位同学顶住了压力,发挥非常出色,特别要表扬齐思睿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齐思睿感到脸颊发热。
“总分班级第三,年级第四十八名,进步神速。刚刚碰到数学老师,还在表扬你,那道数列难题,全年级只有不到十人写出了关键步骤,你是其中之一。”
齐思睿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第三名?年级前五十?他预想的最好结果,不过是回到中游,不要跌得太难看。
但没想到这次试卷的难度,让绝大多数人都崩盘了,他那些“精心准备”的答案,在普遍低分的情况下,显得格外突出,分数被抬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哇——!”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他吗?真想不到。。”
“年级排名进步了六十几名,我的天。。”
“可以啊你!闷声发大财。”同桌苏洋更是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表情夸张,毫不掩饰地羡慕道,“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了?这次卷子这么难,怎么考的?”
齐思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咙发干,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初的几天,虚荣心像被打足了气的气球,鼓胀起来,轻飘飘带着他。那种被关注、被高度认可、被赋予期待的滋味,居然如此令他沉醉。
然而,这种飘浮在云端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焦虑悄无声息地漫延开来。
同学讨论难题时,会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他,老师上课提问,点到他名字的次数明显增多,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更高的期待。
作业和试卷,批改得也更加仔细,偶尔有瑕疵,会被单独叫去分析“这里本可以更好”。父母聊天的话题,开始频繁出现“保持住”,“看看某某大学往年分数线”。
一次课间闲聊,他随口抱怨了一句“昨晚没睡好,今天脑子有点木”,立刻有人接话,“得了吧,你脑子木也比我们好使。”语气似是玩笑,却带着一种将他隔绝开来的距离感。
每一次课堂提问,每一次作业反馈,每一次小测排名,似乎都变成了对他“新晋尖子生”这个新身份的检验。这个身份像一个金光闪闪却无比沉重的王冠,忽然戴在了齐思睿头上。他既舍不得摘下来,又害怕它随时会掉下来,摔得粉碎。
于是,怀表被无数次频繁拿起,听不会的题倒回去重听,测验、考试重新来过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是课堂上回答不上来的难题……他将学习生活中的毛糙,不尽人意的边角,一点点打磨光滑。
变化是渐进的,如同温水煮蛙。有时齐思睿会恍惚,不确定某个记忆究竟是“发生”过的,还是他在某次时间倒流中经历的。
他意识到自己打开了一个再也关不上的潘多拉魔盒,也明白自己已经登上了那由谎言的流沙堆砌的高台,摇摇欲坠。怀表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绳索,尽管这绳索,也许会将他拽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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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是全市十校联考,这次考试的成绩会作为大学自主招生的参考项。
校内竞争已白热化,齐思睿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但欲望在心里悄悄发了芽,自主招生,意味着可以不参加高考,而且据小道消息,那几个顶尖学府也包含在内。
光鲜亮丽、通往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就在眼前,似乎只要齐思睿敢再拨动一次表冠,就能触手可及。这个念头让他战栗,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冰凉的怀表握在手中,他带着某种期待转动,就像转动命运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