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陶希并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情绪,不难过,不悲伤,甚至不惊讶。
过去这一路都很平静,平静到边上的人几次三番“不小心”碰到他的膝盖,借此观察他是不是还正常。
好在他很正常,没有失去知觉,没有崩溃。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到了之后需要办很多手续,很琐碎,很繁杂,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强撑着最后一点儿耐心,还有个地方要去。
他很久没有回过这个家了,这个属于他和陶霖女士的家。
“要不我在楼下等你?”萧疏不知是担心一不小心掺和进他的情绪,还是不愿分享他的私密,在楼道门“嘀”地一声之后停住了脚步。
陶希看他的眼神有浓烈的不满情绪,威胁似的把眼刀抵在脖子上,仿佛他一旦继续退缩,顷刻间就要血溅三尺。
退无可退,他微微抬了下眼皮,示意陶希带路。
一层两户的精品房型,楼道里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干净高级的瓷砖墙面和地板映着俩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大步流星,后面的明显地拘谨。
门锁带指纹识别的,陶希“哔哔哔”地按了密码。
萧疏忘记了别过脸,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输密码,却一个数字都没看见。
“进。”陶希拉开门淡淡吐出一个字,径直走进去“啪啪啪”地拍下一排开关,客厅灯火通明。
萧疏站在玄关口,远远望着正对的落地窗中自己的影子,看到微微佝偻的脖子,一下子直了起来,随即慌忙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视线落在相框中的合照上,不自觉地往前靠了两步。
照片里的陶希约莫十岁出头,五官细看起来和现在差别不大,但莫名就是不像。
“啪”地一声相框被扣下。
萧疏抬眼看着陶希,他没什么表情,还是一样冷冷淡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好了么?”萧疏问他。
“嗯。”陶希发出一个鼻音。
萧疏视线往下挪了点儿落在他手里拎的包上,看着不重,手臂没有太用力的痕迹,肌肉是放松的。
“枕头。”陶希稍微把包提起来一下,解答他的疑惑。
萧疏还没来得及做表情,就听他抢先自嘲:“我们做少爷的就是这么讲究。”
没问他怎么这会儿承认自己是少爷了,点头附和:“好的少爷。”
毕竟住这么好的房子,不是少爷还能是啥?
陶希也笑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垂下眸子,不知道是在想事还是在看手里的包,睫毛的阴影盖住视线,有种不寻常的柔和。
柔和到不像他,比他脆弱。
萧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然后像是缺了润滑剂般卡了一下,随即插进兜里。
手紧紧攥了起来,和被陶希使劲攥住的那会儿差不多的温度,很快出了密密一层汗。
陶希抬眸看着他,比起【为什么会抬手】更想问【为什么收回去了】。
算是朋友了吧?
如果算的话,这时候给个拥抱,也合理的吧?
应该说,朋友这时候就应该给个拥抱。
不给的话,是没拿他当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对上萧疏若无其事地抿嘴露出招牌的吊儿郎当笑,绕过他的同时冷冷吐了句:“走吧!”
萧疏看着他的背影,兜里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回去依旧打了出租车。
萧疏本来想说,要不坐大巴?看着边上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和微微仰着头绷紧的下颌线,决定把话咽回去,不往枪口上撞。
到尖子滩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司机不开进去,停在了烤羊肉摊子前。
萧疏用膝盖撞了下边上的人,“到了。”
陶希睁开眼,看着炉子上冲起的火舌怔了片刻,才懒洋洋问司机:“多少钱?”
“付了。”萧疏说着已经钻出了车。
陶希像是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顿了两秒才“哦”了一声跟着下了车。“吃点儿吧,饿了……”
尾音被盖过,几乎是前三个字出来的瞬间,就听到萧疏对着老板喊:“老板来一斤肉再烤俩油饼!”
喊完扭脸冲他扬着下巴一挑眉,邀功似的。
神经病,陶希心想。
别过脸不想看他这嘴脸,嘴角却没来由地跟着扬了起来。
萧疏一直跟着他回到家里,让他有种所有情绪无处遁形的烦躁感。
皱着眉把他拦住,自己飞快进了厕所锁上门。
好在今天有水,哗哗哗的。
萧疏听到水声识趣的走到窗前,不去听里面的动静。不过由不得他,里面传来的干呕声水声都压不住。
他拿起手机搜【胃不好吃什么】,看着看着心思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再回神的时候水声已经停了下来,陶希头上盖着浴巾,阴影挡着半张脸看不出表情,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