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阿芙丽娅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威森加摩的公函,又看了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谈话时金斯莱站的那个地方,又站了很久。
直到凯拉敲门进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收拾东西。
“不用了。”她说,“你先下班吧。”
凯拉点点头,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桌上那三块闪着微光的碎片。
她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份检测报告,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建议:立即展开溯源调查。此类碎片一旦落入别有用心者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快八点时,阿芙丽娅离开办公室,走出神秘事务司的走廊。电梯上行时,她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检测报告的副本——碎片的事至少要三天才有结果,威森加摩的邀请可以再拖几天。今晚她还有别的事。
翻倒巷的尽头,有一栋外表不起眼的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盏青铜色的魔法灯在暮色中幽幽发亮。阿芙丽娅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已经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
这是英国巫师界一个特殊的拍卖会——不对外开放,只邀请特定名单上的客人。沙菲克家的名字在这个名单上已经躺了四代。
阿芙丽娅接过侍者递来的号牌,然后走向大厅一侧的长桌,那里摆着今晚拍卖品的预览册。她刚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三步开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领口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笑容恰到好处。他旁边站着卢修斯马尔福,银色的蛇头杖握在手中,目光淡淡地扫过阿芙丽娅。
“马尔福先生。”阿芙丽娅点头致意。
预览册印制得很精致,配有清晰的图片和详细介绍。
第一件,青铜雕像。第二件,妖精工艺手镯。第三件,占卜镜。第四件——
第七件。
她停住了。
那是一枚胸针。银质的底托上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海蓝宝石,周围环绕着细碎的月光石。光线落在上面时,宝石深处会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像阳光穿透海水。预览图旁边只有一行简短的说明:「打造于文艺复兴时期,南欧巫师家族遗物,工艺精湛,保存完好。」
没有家族名称,没有 provenance,没有冗长的历史考证。祖母有一幅年轻时的画像,胸前就戴着这样一枚胸针。
后来她清点祖母遗物时没见过这枚胸针,大概不在她的嫁妆清单上。
“认出它了?”
布雷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预览册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说,“那个镶嵌手法太特别了,整个欧洲没几家会这么做。我想你应该不想错过。”
阿芙丽娅把预览册合上,放回原处。“谢了。”
布雷斯耸了耸肩。“举手之劳。反正我也要来盯那套瓷器。”
大厅尽头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妖精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柄银色的小锤。他环顾四周,用尖细的声音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入座。”
人群开始向里间移动。阿芙丽娅随着人流走进去,拍卖厅不大,只有二十几把高背椅,每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号牌和饮品。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十七号,在中间偏左。布雷斯坐在她右前方,十三号;卢修斯在最前排,五号。
灯光暗下来,拍卖台上亮起一道光束。
第一件拍品,青铜雕像。竞价开始。
阿芙丽娅没有举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号码牌此起彼伏地举起。第二件,第三件——
第七件。
那枚胸针被放在一个黑色天鹅绒的托盘里,由妖精小心地捧到台上。灯光落在它上面时,那颗海蓝宝石泛起柔和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海水。
“第七件拍品,十四世纪古董胸针。”妖精宣布,“起价,八百加隆。”
八百加隆。比那套瓷器便宜得多,比那件妖精棋盘也便宜得多。
有人举牌。
“九百。”
另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一千。”
“一千一。”
“一千二。”
阿芙丽娅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枚胸针,看着那些举起的号牌,看着价格一点一点往上爬。
布雷斯从前面回过头,用眼神问她:你不举?
她微微摇了摇头。
“一千五。”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中年女巫举牌。
“一千六。”另一个声音。
妖精环视全场,等了两秒,准备举起锤子。
阿芙丽娅举起号牌。
“十七号,一千七。”
中年女巫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举了起来。“一千八。”
阿芙丽娅再次举牌。“一千九。”
女巫犹豫了两秒。“两千。”
布雷斯忽然转过身,朝她眨了眨眼。然后他也举起了号牌。
“十三号,两千五。”
女巫的脸色变了一瞬。她看了一眼布雷斯,又看了一眼阿芙丽娅,似乎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妖精的尖细声音响起:“两千五,十三号。还有加价的吗?”
女巫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两千五,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小锤落下。
布雷斯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阿芙丽娅说:“替你省了五百。”
“那真是多谢你。”
“不客气。”
阿芙丽娅笑了一下。她看着侍者把那枚胸针小心地装进丝绒盒子,送到布雷斯手里。布雷斯接过,转手递给她。
“拿着。潘西准会说我总算做了一件不浪费钱的事。”
拍卖会结束后,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完成交易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阿芙丽娅正要离开,布雷斯从后面追上来。
“丽娅,等会儿有空吗?一起去喝一杯?”
“今天太累了。下次吧。”
“行。”
她拿起外套转身,卢修斯姿态优雅地走到布雷斯身侧。
“沙菲克小姐。”
他手里拿着那件棋盘的盒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丝绒盒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件东西……很适合你。”
“谢谢。棋盘也很符合您的品味。”
卢修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这是夸你眼光好?还是单纯客套?”布雷斯笑着问。
“谁知道呢?”阿芙丽娅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