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斯科皮帮助格里姆利清点了一批用油纸包裹的古怪货物,其中一个不断地发出响动,油纸看起来不太结实。但格里姆利不甚在意地将货物堆放进储藏室里,果断地关上门。
“直接放进去没关系吗?”斯科皮问,“那个东西看起来要蹦出来了。”
“不用担心,包裹很结实。”格里姆利回答。
斯科皮表示怀疑,毕竟那看起来是一层很薄的没有魔法防护的纸,不过,在翻倒巷,大概是很正常的事。
阿芙丽娅正俯身在工作台前,处理那段古老的船舷木。她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手持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某种乳白色晶体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在木头的特定纹路上移动,口中念诵着音节古怪、韵律低沉的咒语。
等她短暂的停下动作,斯科皮发出疑问:“沙菲克小姐,我听说你在魔法部工作?那这里......”
阿芙丽娅用软布擦拭了一下银针放下,镜片后的眼睛在微光下颜色更深,“副业。”她说,“魔法部的工作只能养家糊口,我得挣很多钱。”
“你很缺钱吗?”斯科皮表示疑惑,随即觉得这样问似乎不太礼貌。
“当然了,你没看见一屋子的家养小精灵需要我养吗?”她的回答十分坦然,倒让斯科皮很快打消顾虑。
可是,家养小精灵又不需要工资。
斯科皮嘟囔着走出隔间,门铃短暂急促地响了一声,店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裹着脏兮兮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巫师,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阴沟和廉价烟草的味道。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斯科皮身上短暂停留时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挪开,快步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对格里姆利说了句什么。
格里姆利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是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来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在柜台上。格里姆利解开破布,里面露出一枚锈迹斑斑、边缘有缺口的青铜币,上面浮雕的图案模糊难辨。他用指尖捏起硬币,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凑近嗅了嗅,随即用另一只手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重油腻的册子,快速翻动。
“晚期罗马帝国,高卢地区,疑似祭祀用途,魔力残留微弱且混乱,附有轻微的不幸诅咒……非珍品,但有一定研究价值。”格里姆利的声音平直得像在念账本,“收购价,十五加隆。”
来者似乎有些不满,嘟囔着“这可是从很危险的地方弄来的……”格里姆利一言不发,只是将硬币和册子推回柜台中央,双手交叠,摆出等待的姿势。他的态度很清楚:价格已定,爱卖不卖。
最终,来者咕哝着同意了交易。格里姆利利落地数出加隆,硬币被收进一个贴有标签的盒子,存入柜台后的某个抽屉。来者抓起加隆,迅速消失在门外,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翻倒巷特有的、毫不拖泥带水的现实感。斯科皮看得有些入神。这与他所知的购物——比如在对角巷挑选光鲜的羽毛笔或最新款的扫帚——截然不同。这里的交易涉及历史、危险、隐秘的知识和直接的估价,没有废话,也几乎没有温情。
“觉得无聊吗?”阿芙丽娅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摘下了眼镜,她看向斯科皮,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一点也不。”斯科皮连忙摇头,他想了想,补充道,“很……真实。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阿芙丽娅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对了,”她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比安卡画了一张探险地图,说要给你看。看来你在她心中,是可以分享这些秘密的“自己人”了。”
斯科皮感到耳根有些发热,不知是因为比安卡的举动,还是因为“自己人”这个说法。他想起了阿不思,想起了比安卡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些直率的问题。或许,在失去母亲的巨大阴影之外,他周围确实还存在着这些细小而坚韧的连接。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得昏黄,斯科皮看见阿芙丽娅将一块灰色的布料搭在那段木头上,然后捻灭烟蒂,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走吧,该吃晚餐了。”她穿起外套,斯科皮从高脚凳上下来,放下手里关于灭绝魔法动物的书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仿佛在这个充满秘密的店铺里待上几小时,比在庄园里度过一整天吸收到的东西还要多。
“再见,格里姆利先生。”斯科皮说。
格里姆利从柜台后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离开翻倒巷,阿芙丽娅并未带着他走向对角巷,反而穿过几条越来越“正常”的街道,周遭的魔法痕迹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伦敦冬夜特有的潮湿空气、汽车尾气的味道、以及橱窗里明亮但毫无魔法波动的灯光。斯科皮有些困惑,但沉默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