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丽娅在夜色中回到白鸽庄园时,圣诞树还亮着。门廊上堆着一些礼物盒和信件,大多来自魔法部的同事,在马尔福庄园没有收到西奥多和扎比尼夫妇的礼物,大概也是直接寄过来了。
阿芙丽娅拆开一封信,是神秘事务司的助手凯拉寄来的。圣诞贺文写得很流畅,她刚毕业就到神秘事务司,同样来自拉文克劳,是个很优秀的女巫。
礼物盒一边被码得很整齐,另一边略显凌乱。大概是迟到的猫头鹰丢下的,这个时候家养小精灵也休息了,阿芙丽娅把盒子整理堆好,抽出信件放到矮桌上摞好,做完这些门厅的灯也暗了下来。
白鸽庄园的清晨,是在史密斯太太轻微的、持续的嘟囔声中开始的。阿芙丽娅走下楼梯时,听到厨房方向传来老太太困惑又固执的声音:“……奥黛丽夫人说今天的早餐要准备松饼,可松饼模子在哪里?松饼……”
阿芙丽娅没有立刻走进厨房。她在走廊稍站片刻,她知道,过多的介入只会让史密斯太太更混乱。家养小精灵会处理好早餐,无论最终端上来的是松饼还是别的什么。
她正欲转身,厨房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史密斯太太走了出来。她手里没有端托盘,只是拿着一条熨烫得极其平整、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亚麻餐巾。她的步伐不像往日那样带着些许飘忽的迟缓,而是稳当得多。当她抬起头,目光与阿芙丽娅相遇时,那双时常蒙着雾气的绿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像被冬雨洗过的玻璃。
“阿芙丽娅小姐,”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老派管家那种克制有礼的准确,“您醒了,早餐马上就好。我让他们烤了吐司,煎了蛋,咖啡是按您平时的浓度煮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芙丽娅身上简单的灰色长裙,“今天要去店里?外面霜重,那件厚的驼绒斗篷我昨晚让家养小精灵们重新熏过松木香了,就挂在衣帽间最外面。”
阿芙丽娅怔住了。这不是记忆碎片的拼接,不是某个时间点的错位。这是完全、彻底的清醒。她甚至提到了“昨晚”——一个对史密斯太太而言通常模糊不清的时间概念。
“史密斯太太……”阿芙丽娅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老太太走上前,将手中的餐巾仔细地搭在偏厅边桌一个黄铜小架子上,动作一丝不苟。“圣诞快乐,小姐。”她说着,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阿芙丽娅脸上,“虽然迟了一天。昨天您回来得晚,我没来得及说。”她的视线似乎穿过了此刻,看到了更久远的画面,“奥黛丽夫人总说,圣诞节的真正滋味,要从第二天安静的早晨才开始品尝。”
阿芙丽娅感到喉间微微一紧。她很少从史密斯太太口中听到如此连贯、指向明确且充满温情的话语。“谢谢您,圣诞快乐。”她停顿了一下,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史密斯太太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浆洗得笔挺的围裙领口,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这个年纪和经历的疲惫笑容,但眼神依旧清亮。“像做了一个很长的、乱七八糟的梦,小姐。偶尔会这样,在某个早晨突然全都清楚过来。”她看向窗外灰白的天光,“大概是这天气,和很多年前的今天很像。老沙菲克先生还在的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仿佛甩开一些过于沉重的记忆。“早餐要凉了,您先去花房坐吧,我让他们送过去。”
“好。”阿芙丽娅点头,看着老太太转身,步履依旧有些年迈的缓慢,但背脊挺直,方向明确地走回厨房。那熟悉的、关于松饼模子的低声嘀咕没有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清晰、低声吩咐家养小精灵的简短指令。
这罕见的清醒像一份意外的圣诞礼物,安静地落在晨光熹微的客厅里。阿芙丽娅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向玻璃花房。
推开门,温暖湿润的空气包裹上来。她走到藤编小桌边坐下。没过多久,家养小精灵送来了早餐:完美的吐司和煎蛋,咖啡香气醇厚。餐具摆放得无可挑剔。
阿芙丽娅慢慢地吃着。花房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和植物静谧的呼吸。
用完早餐后,她披上了史密斯太太说的那件斗篷。驼绒很暖和,淡淡的松木香萦绕在鼻尖,让人感到十足的安心。
“您要出门了吗?”史密斯太太问。
“是的,去店里看看。”阿芙丽娅答。
“路上当心。”史密斯太太走上前,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熟练地替她理了理斗篷的领子,确保它服帖地护住脖颈。她的手指干燥温暖,动作带着经年累月形成的、不容置疑的体贴。“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阿芙丽娅说。
“好。”史密斯太太点点头,退后一步,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悠远,但那份清醒的关切仍在,“那今晚做奶油炖菜吧。您小时候喜欢这个,天冷的时候。”
“听起来很好。”阿芙丽娅轻声说。
她踏入壁炉的绿色火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史密斯太太站在门厅中央,身影挺直,目光追随着她,直至火焰完全吞没视野。那清澈的眼神,像一个短暂的奇迹,照亮了这个圣诞次日清冷的早晨。
扎比尼庄园的早餐桌上弥漫着糖霜、煎蛋和新鲜咖啡的香气。比安卡坐在她的高脚椅上,小腿晃悠着,正努力用勺子对付着一碗牛奶燕麦粥,但显然,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