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挂断后，许家宁握着发烫的手机，长长舒了口气，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对后天见的莫名悸动。

带着这种莫名的期待囫囵度过两日后，五号下午，高铁准时抵达。

许家宁拖着小小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站台，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秦婧。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端庄大气，在熙攘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秦婧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如常：“累吗？”

“还好。”许家宁摇摇头，乖顺地跟在秦婧身侧，坐进车里。

回程的路上，许家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开始不受控制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万一……万一家里有什么变化呢？比如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拖鞋，客厅茶几上摆着不属于她的杯子，或者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香水味……她告诉自己，如果看到了，一定要装作没看见，要识趣，要维持住现在的体面。

心跳随着电梯数字的攀升而略微加速。门开了，秦婧率先走了进去。许家宁跟在她身后，目光状似无意，实则敏锐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玄关干净如初，只有她常穿的那几双拖鞋整齐摆放。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映着夕阳，一切物件都待在它们原本的位置，除了她临走前，因为复习心烦意乱而随手丢在茶几上的那几本考研英语真题试卷，被人仔细地归拢在了一起，整齐地码在茶几一角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属于他人的痕迹。

许家宁怔怔地看着那叠试卷，下意识地，竟轻轻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怎么这副表情？”秦婧放下车钥匙，转过身，正好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觉得有些好笑，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许家宁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耳根微热。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刚才在担心是否有什么小狐狸精趁虚而入，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许家宁抿了抿唇，急中生智，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件让她忐忑的事情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以为你会记得我去酒吧的事，电话里就是哄哄我，回来还是会……罚我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认命般的委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确认界限在哪里的试探。

秦婧何等精明，怎么会看不明白她这点迂回的小心思。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家宁一眼，那目光玩味，就像是在看一只藏不住尾巴的小狐狸。

随即，秦婧转身朝洗手间走去，声音平静无波地传来：“那行，先吃饭，吃完饭了再解决这个问题。”

水流声哗哗响起。

许家宁站在原地，心里顿时有些后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可以暂时蒙混过关的……

但奇怪的是，在这后悔之下，竟又翻涌起一丝微小的、几乎不可告人的窃喜和兴奋，像隐秘的火星，在心底悄然闪烁。惩罚，有时也意味着一种独特的、紧密的联结，不是吗？

她看着秦婧在厨房准备晚餐的从容背影，又看了看这个依旧完完全全属于她或者说，包容着她的空间，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和隐隐的期待交织在一起，让她刚刚旅行归来的、有些漂泊不定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

这顿晚饭，许家宁吃得格外缓慢，仿佛每一粒米都需要仔细咀嚼。她偷偷抬眼去看秦婧，对方却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对她明显的磨蹭视若无睹，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添了半碗汤。

一顿饭硬是吃了一个半小时，直到许家宁自己都觉得这拖延战术幼稚又可笑，再也磨蹭不下去，才认命般放下筷子，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放着吧。”秦婧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无波，“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