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硌在掌心,冰凉坚硬,沈珺靠着那堵温热搏动的墙壁,强迫自己用冻僵的思维分析现状。
不是梦,疼痛太真实,恐惧太尖锐,空气中腐朽铁锈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鼻腔,视网膜上残留的文字烙印感还未完全消退。
血色暮光之城,新手任务,存活至钟响,抹除。
信息简洁,残酷。
她必须动起来,蜷缩在这里,只会成为黑暗里那些嘶吼声的靶子。
沈珺咬紧牙关,借着天空中蠕动光斑投下的,变幻不定的微弱红光,打量周围,这条“街道”两侧,那些堆叠扭曲的建筑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无数金属残骸被暴力揉捏在一起,尖锐的棱角刺向红黑色的天幕;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类似肉膜的组织,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内部偶尔闪过电光般的幽绿线条。
没有一扇像样的门,没有一个规整的窗口,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疯狂,错乱与不祥。
她小心翼翼地从墙壁边挪开一步,脚下地面是某种粗糙的,布满细小孔洞的黑色物质,踩上去有点软,像凝固的沥青,但又带着奇怪的弹性。远处那非人的嘶吼声时近时远,似乎在游荡,在搜寻。
不能待在大路中间,沈珺的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建筑,最后锁定在斜前方一个相对低矮的结构上,那像是由一堆巨大的,布满锈蚀螺纹的金属管道胡乱交缠而成,中间有个不规则的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钻入。
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猫下腰,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冲向那个缺口,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黑色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在她听来却如同擂鼓。
就在她距离缺口还有两三米时,右侧一条狭窄的岔道里,猛地传来一连串急促的,类似节肢动物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沈珺心脏骤停,几乎本能地向前扑去,连滚带爬地钻进管道交缠形成的空洞里,背部传来被尖锐锈片刮擦的刺痛,她顾不上,立刻蜷缩身体,屏住呼吸,透过管道交错的缝隙向外窥视。
哒哒声由远及近。
一个东西从岔道口流了出来。
沈珺的胃部一阵翻搅,那东西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大致是犬科动物的轮廓,但全身没有任何皮毛,裸露着暗红色的,仿佛被剥了皮的肌肉组织,上面布满虬结的血管和不断渗出粘稠液体的囊泡,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里面是层层叠叠,螺旋状的利齿,四条腿的关节反向扭曲,末端是锋利的黑色骨刺,敲击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哒哒声。
它停在岔道口,那个没有眼睛的“头”左右转动,似乎在感知什么,颈部的肌肉蠕动,发出湿漉漉的嗬嗬声。
沈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吞咽口水都不敢,她能闻到那东西身上传来的浓烈腥臭,混合着伤口腐烂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它似乎没有发现她,在原地徘徊了几秒,那裂口般的嘴部张合,滴下腐蚀性的涎液,在地面上灼烧出细小的白烟,然后,它迈开反关节的腿,哒哒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堆积如山的阴影后。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哒哒声完全听不见,沈珺才敢缓缓吐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浑身发软,后背的刺痛感更加鲜明,冷汗已经浸湿了里层的衣服。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些东西……就是任务里需要躲避的危险吗?
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管道内壁,蜷缩在相对安全的黑暗角落里,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手无寸铁,孤立无援,在一个完全未知,充满敌意的诡异世界,完成一个不明所以的“任务”。
活下去,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重若千钧。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她,父母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县城家里温暖的灯光,书桌上没写完的寒假作业,同学约好年后去看的电影……那些平常得甚至有些乏味的生活碎片,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天堂。
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
不能哭!她狠狠眨掉眼里的水汽,哭没用,抹除两个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她必须想办法。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那枚黑色的,带有银色纹路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掌心,在管道外透进的诡异红光照映下,那些纹路似乎微微流动,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冷光。
这石头是什么?为什么恰好在手边?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沈珺想起坠井前听到的那些扭曲低语,想起坠落时看到的破碎幻象,这一切绝非偶然,她可能卷入了一场超出理解范畴的事件。
无论如何,这块石头是目前唯一的,可以抓在手里的“异常”。她仔细观察,发现石头表面除了银色纹路,还有一些极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凹坑,其中一个凹坑,恰好能让她的大拇指指腹贴合上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这么做了。
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麻痒,石头内部的银色纹路骤然亮了一下,非常短暂,快得像错觉,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难以描述的信息流,仿佛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边缘:
……安全……短暂……隐藏……
信息模糊,断断续续,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传递,而非清晰的语言,沈珺愣住了,是这石头在告诉她什么?还是她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