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比香火还轻:“我本以为要在那里给客人跳一辈子舞,可是楼主突然就死了。”
泥像的眼尾在烛火里忽明忽暗。
她接着道:“您让我们姐妹把钱分了,过自己的日子,我跪在青石板上,连头都不敢抬,只看见您的绣鞋尖——是月白色的,绣着海棠花。”
香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突然想起更要紧的事,往前挪了挪膝盖:“还有那回中蛊毒,失去意识,被人当成怪物打……我后来才知道是您救了我。”
烛火突然亮了些,泥像的轮廓被染得暖融融的。
“那时不知您就是云国圣女,只觉得您与我们这般人看着很不一样……您现在该是在云国的圣殿里吧?每日见的都是金佛玉像,哪会记得我这样的人,可我总觉得,您给我的不是钱,也不是救命药,而是……活下去的指望。”
“看我,又啰嗦了,今日就不打扰您了,只谢您两次救命,谢您给我自由~每日,我都给您供上新采的花~”
夜风卷着花香钻进窗来,吹得香灰簌簌落在泥像肩头。花姬望着那抹浅灰,忽然笑了:“您看,连风都帮着擦灰呢~”
她又磕了三个头,便走了出去。
南柯和老头看到人走了,悄悄走进屋。
“云国圣女?”南柯终于知道这人是谁了,她真的好厉害啊~做了那么多好事,大家都记得她呢~
老头拿出罐子,南柯装香灰,两人配合得很好,收拾好便赶紧离开了。
“老头,晚上我们住哪儿?”
“不住了,你在葫芦上眯眯眼,咱们赶路吧~”
“啊?!”
不过也是,老头仅剩的那点钱都被他买酒喝了,他们住不起客栈~
哎~
南柯认命地叹了口气,坐上了酒葫芦,却没想到这一夜过于忙碌,都忘了休息~
……
月至中天时,安江城的灯火已淡成几点流萤。
南柯紧了紧身上的青衫,低头望着脚下的酒葫芦,此刻它正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载着两人往正西方掠去,带起的风卷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老头,这酒葫芦又矮了三寸。”南柯话音刚落,葫芦表面‘咕噜’一声冒出一串气泡,竟真的又缩了两指。
坐在葫芦口的白胡子老头笑呵呵道:“这叫‘缩地成寸’。”
南柯还在盯着酒葫芦看,突然一阵浓郁的药香裹着夜露飘来,月光下,成排的药架像浸在银汤里,架上满满的药材泛着灵光。
老头拍拍酒葫芦,葫芦‘吱呀’一声扎进云层,待再落时已悬在药架正上方。
老头随手挑选了好几样药材,装进盒子里。
末了他又从怀里抖出个布包,包角沾着点金粉,往药架四角各弹了一粒:“补上点灵脉散,就当公平交易了。”
老头带着南柯七拐八拐,是一个祠堂,南柯伸出手,老头把罐子给她,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香灰很快便收集好了。
过了药盟,酒葫芦向北拐向云锦城。
锦绣山庄的飞檐在月光下如振翅的黑凤,山门外两盏琉璃灯映得‘积善堂’三字金漆发亮。
老头搓了搓手,酒葫芦突然失了声响,像一片羽毛般飘落在积善堂门口。
进去后,果然又看到了那尊神像,把香灰收集好后,酒葫芦这次往东北方向走。
快意盟建在一座青石山上,弟子们的屋舍像棋子般散在山间,夜巡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
老头却不急着下去,反而摸出一把碎玉,在葫芦口摆了个北斗阵。
待阵法亮起淡青色的光,老头指尖弹出数十道流光,每道光都裹着一片绣着太极图的红布——正是老头自制的护身符。
南柯见那流光钻进窗纸,轻轻落在每个弟子枕边,有个圆脸少女翻了个身,手恰好搭在护身符上,嘴角竟弯了弯,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这符送他们护身正好,”看南柯好奇的眼神,老头拍了拍葫芦,解释道,“快意盟的刀太利,伤人也容易伤己。”
最后俩人再次配合拿走了神像前的香灰,收集这么多了,老头的罐子却一直都没满,南柯盯着罐子研究了好一会儿,才递给老头。
老头笑呵呵道:“它是乾坤罐,别看这么小一个,‘肚里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