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知道老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没再多问。
酒葫芦这次继续往北走。
当东边泛起鱼肚白时,葫芦终于晃悠悠落在天剑山庄门口。
南柯望着老头怀里鼓鼓囊囊的药材、乾坤罐和符袋,又抬头看了眼天剑山庄门楣上‘剑指九霄’的金漆大字,突然笑出声:“老头,您偷药材、顺香灰、塞护身符,倒像是给整个江湖送了趟礼~”
老头把最后一颗枣子抛进嘴里,眯眼望着渐亮的天色,笑呵呵道:“礼?哈哈~”
南柯望着老头往门口方向溜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星子,都落进了老头的葫芦里,不过那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江湖的因缘,是未说破的局。
老头刚走到天剑山庄门口,打算拍门,手却突然顿住,转身又回来了,趁着早上还没人看见,带上南柯坐上酒葫芦直奔北境。
“老头?”
“找的人不在这儿,不用进去了。”老头神情凝重,“北境出事了。”
晨雾被风揉的破碎,漏下几缕金线来,酒葫芦的木纹在光里浮浮沉沉,南柯望着老头的灰布衫角翻卷如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青石关的夯土便从云里撞进了眼,南柯抬头,见城楼上的旧旗正扑啦啦翻卷。
戈壁的晨雾还未散透,酒葫芦在沙丘后隐去身影。
南柯落地时鞋跟碾到个硬物,蹲下身扒开浮沙,指腹触到一片带着体温的纸笺,上面染了暗褐色的血渍,边角金线绣着振翅的燕子。
“衔书燕!”老头接着道,“青石关守军急报专用,信鸽血浸透,见血显字。”
南柯这才注意到,信笺表面的血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原本空白的纸面渐渐浮出墨痕。
她刚要细看,老头突然攥住她手腕往柴堆拖:“先躲,旗子不对。”
营门旗杆上的“玉门”大旗猎猎作响,颜色却红得扎眼。
南柯抬头的瞬间打了个寒颤,旗上的那抹红看着不像染的,更像是从旗面里‘渗’出来的。
柴堆里混着松脂与焦草的气味,老头的背抵着潮湿的柴梗,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快速掐了个‘传声诀’。
南柯立刻觉得耳内发烫,营里的动静如潮水漫来。
“刘三儿,你说昨晚那事邪不邪?”是伙头军的粗嗓门,“我守粮库时,分明看着米袋扎得严实,可掀开草席一摸,手底下全是沙,白生生的沙!还带着腥气,像从死人坟里扒出来的。”
“嘘~”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你没去马厩?孙奚官养的青骢马,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舌头吐出来半尺长,马鬃上结着霜,活像被什么东西……生吞了魂!”
“更邪的在后头!”第三个声音带着颤,“今早老张头去井边打水,木桶提上来时,里头浮着个泥人,巴掌大,脸上用朱砂点着生辰八字,眉毛是两根麦秆!老张头一哆嗦,泥人就碎了,可碎渣子落进桶里,井水立刻黑了,还飘着股子……腐肉味。”
话音未落,柴堆外传来‘咔’的清响,是环首刀出鞘的声音。
南柯从柴缝里望出去,两个佩刀的士兵正往柴堆走来。
两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虎纹玉牌,玉质温润,刻着‘玉门卫’三字,看来这两人是守将的亲卫。
可他们的脚步太齐了。
第一脚,左脚尖点地;
第二脚,右脚跟碾沙;
第三脚,两人同时顿住,靴底在沙地上压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印。
南柯想起老头说过,活人走路带‘气’,脚步轻重有差,哪会像提线木偶般分毫不差?
更骇人的是刀面。
左边士兵的环首刀反射着晨光,刀面上映出的脸却不是他的,反而十分可怖。
这张脸左半边是活人,眉骨高耸,嘴角有道疤;右半边却结着黑痂,痂皮裂开处渗出脓水,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腐肉,蛆虫正从耳孔里钻出来,掉进衣领。
“老头……”南柯喉咙发紧,老头神色凝重,从怀里摸出粒拇指大的红果。
红果‘啪’地弹向两个士兵。
炸开的瞬间,南柯闻见了艾草的苦、三七的甜,还有种熟悉的腥,这是……‘还魂汤’的味道!
左边士兵的刀‘当啷’落地,他突然捂住脸尖叫:“疼!我的脸!”
右边士兵扑通跪下,双手抠着肚皮,指甲缝里渗出血:“它在啃……在啃我的肠子!”
“那是‘牵尸咒’,能把活人练成傀儡。”
老头拽着南柯往营后跑:“你看那士兵的腰牌,应是真的,可他们这副身子,早被脏东西占了。”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们跑过马厩时,南柯瞥见厩门后有黑影一闪。
“谁?”南柯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