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百姓围观,出发那日沈黍离走的很低调,赶在天亮之前出了城门。
凤如尘看着远行变成一个黑点的队伍,手中持着一节柳条。附身放在烟尘满满的路上。
“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我的神明,早些归来。您的信徒,将要做一件大事。
头疼,眼睛也是酸涩。难受。
沈若冰凉的手指轻按着沈黍离的头,眉间轻皱,“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近日里总是心神不宁,头疼得厉害。”
“想必是太过劳神了吧。”沈若动作不停,那双手也放轻了力道。
马车晃晃悠悠,马车内盈着从沈黍离身上散发出的昙花香气。沈若看着浅眠的沈黍离收回手,为他盖上一张薄毯。
她缩到马车的角落里,蜷缩一团。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火红衣角,从怀中拿出一小面镜子。
镜子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肤如凝脂,皓齿朱唇无一不让其他女子嫉妒。她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许久,两行清泪滑落。
在朦胧的泪眼视线中她深深看了一眼沈黍离。
黍离...葬染...
她的哭泣不带声音,她害怕,害怕吵醒了沈黍离。害怕沈黍离看到她这个样子,害怕自己会比沈黍离先一步崩溃。
车窗的帘子因为微风吹开了一角,风吹进来将沈黍离身上的味道更吹近了沈若。
在这雅致的昙花香中,沈若的心绪渐渐散了。
沈若,沈黍离叫她阿若。这姓氏是沈黍离的,说起来他们...一直是一个姓氏。
沈黍离,沈若。
燕葬染,燕城若...
没错,是燕城若。世人都在说后燕太子燕城若容貌无双,气势如虹。可没人知道,她沈若也叫燕城若。
那是前燕时,纷扬大雪的一夜。燕氏一族除却前燕皇室,就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本非燕姓,只是燕皇宠信又是结义兄弟,故此封了燕姓。
那夜是一场命运的错误,她的母亲生的是双生子。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儿...
是了,她是男孩儿!
可哪有这般艳丽,妩媚的男儿呢?沈若的眸子涌出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燕氏皇族并不留双生子,其实其他皇族也是如此,因为一模一样总会留下祸患。
其他人便是留长,可他的父亲单单看中了他的弟弟。也许是怕他弟弟折了,所以将他囚了起来。
从小就未曾走出院子,不曾接触除了服侍的几个下人以外的人。
可没人关爱,无人宠着,他的日子与弃子有何分别?
是有夫子教导他识字撰文,可那打在手心的戒尺让他无数次都疼的想死。他早就没有什么希望了。这样的日子,他早就认命了。认命是他弟弟的替身,万一他弟弟死了他就替上。
可他弟弟要是不死...他这一生也就终了了。
可那一日,他弟弟受伤去不了宫宴。父亲,第一次请出了他。
多么奢华的宴会啊,四周的人都是锦衣绸缎,玉石珠宝。可这里的每个人对他的态度,都因为他是他的弟弟。
何其悲哀,他无法做自己。何其悲哀,没有人知道他。这样声色犬马的生活,他弟弟过得可真好。
他靠着父亲的提点与周围人客套,喝着并没有什么过多滋味的果酒。
那是...
宫宴不起眼处有一个小少年。
这少年...
他心中惊骇,肤如白纸,身形消瘦。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他被这个孩子吸引了,这样的宴会与那孩子格格不入。
宴会是在一个道士的出现而进入重点的。那道士仙风道骨,噙着笑意。
所有人都对这位道士有着仰慕的神色,他却隐隐生了不喜。他对这个道士充满了不喜。
他们提到了让道士批命,他也就看眼缘挑了几个。他也是其中一个。
批命?他要看看他能批出什么命。他批的是哪个燕城若的命!
“假凤虚凰,举世无双。”那道士喃喃说着。
所有人向他父亲谄媚,说着他的“举世无双”。可只有他自己,反复将“假凤虚凰”在唇齿间呢喃了数遍。
“孤煞祸国!”这四个字打断他的沉思,也让他惊得心中一凛。
寻声看过去就是那道士指着方才那个小少年一脸惊愕。四周的人呼吸小心,他就见皇帝的脸色阴沉,眸中杀机四伏。
那少年不动声色,硬生生的接受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恐惧,有厌弃,有杀机。
就是在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处境比他还要糟糕。
“孤煞祸国”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孤煞祸国呢!这么小,这么无助...
他就愣愣看着小少年,下一刻就见皇帝走下龙椅。一脚踹在小少年的胸口!
那一脚的力道可以从小少年唇角留的血看出来,殷红的血自唇角留下与那张鬼白的脸相比极为显眼。
他不敢动,他对眼前的画面生出了惧意。那只是个孩子啊。
可,那孩子小小的手抹去血痕,竟是生生撤出了抹笑意。
他竟然会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