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沈黍离还不是如今的沈郎，面色鬼白，十指细如枯木。便是小八见了都被吓得嚎啕大哭，人们都说沈府来了一个妖怪却是不假。就是因为好东西补着，沈黍离才将底子养回来些。

可与沈黍离相反的是沈若，沈若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她一直跟随在沈黍离身侧，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地步。这么多年来，沈怜卿看得出沈若对沈黍离有情。

沈黍离对待沈若却是让沈怜卿看不透。他十分倚重沈若，对待沈若也是极为温柔照顾，但要说情意…

沈怜卿叹口气，沈黍离对待沈若的情意总是差了些东西，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他一直没说过，第一眼见到沈黍离时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是惧怕。可他第一眼见到沈若则与他人不同，旁人都说第一眼见到就是惊艳，沈怜卿则是悲戚。

沈若这张脸在他看来，就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到结局的悲戚。美则美矣，悲则悲矣。就像是冥冥之中总是有着命运的捉弄，逃不开。

感受到沈怜卿的注视，沈若压下声音问“公子是想同阿若说些什么吗？”

沈怜卿摇头“你好好照顾阿离，我晚些再来看他。”

目送沈怜卿出了房间沈若长舒一口气，提了水吩咐婢女守在外面就进了房间。

将汗巾浸透，她用了清浅的力道替少年擦拭着身体。

先是净了面，然后是脖颈。

再次浸了汗巾看着少年时有些犹豫，但还是褪了少年的衣袍。

皮肤白皙光洁，只是胸前紧紧裹着白布。

沈若垂下眼眸，苦笑一声，谁又能想到天下人都赞叹的美少年实实在在是一个女娇娥呢？如此不男不女的活着，生生是折磨。

顾不得再想，她为沈黍离擦干净身体，重新换了衣衫才将水交给婢女提了出去。

沈黍离睡着，少年的模样便是病着都是冠绝天下。沈若侧头躺在沈黍离枕边，少年睫毛微颤就好像是扫在她心上。

她将手伸出想去抚摸少年的脸，却是在将要触碰时收回“黍离…”

夜色沉沉，少年附身瞧着面前的男子。他眉目含笑就像是盈了星河“燕城若，你我争了这么久我图的不过是那四个字，你又是什么呢？”

男子绯色绣金衣袍衬得面容近乎于妖，若仔细去看和沈若竟是九分相像，那一分不像也仅仅是因为他们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男子。

燕城若执起少年的手有些感叹“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成王败寇。我俯首称臣便是，你又何必将事情都问个清楚呢？”

“燕城若，你不知道，一路走到现在真是煎熬得紧。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忍心说一个八岁孩童是孤煞祸国的妖怪的？”沈黍离直视燕城若，燕城若撞进这双澄澈的眼眸就有些出神。

“这皇帝是好皇帝，就是命不长。俗话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位宣帝就是受得太多苦，老天都不忍再让他留在人间了。”身侧年轻人的话让老者注意，他看过去，年轻人长得十分精神，一身锦兰色绸缎也看得出来是氏族子弟。

他扭过头也瞧见了老者，但他并不不再言语，却是将视线移到了老者手中，竟是脸色大变。

是一支竹签，年轻人看得清楚，上面刻着孤煞祸国四字，他气急将竹签抢夺过来一把折断。

折断的瞬间竟是从竹签中露出一张羊皮字条，年轻人瞬时眼中氤氲水汽狂笑不止。

将竹签摔在地上疯癫离去，疯癫之中竟是大喊“燕葬染，你活得不值啊！”

见少年苦笑着上了有着蒋氏标记的马车，老者才拿起竹签看了字条。

这一看竟也是红了眼眶，头发花白却还是泪流满面像极了一个孩子。原来那孤煞祸国竹签中的字条写的是朗月昌荣。

他竟是错了一辈子，将一个好好的明君误了。生生将一个清风朗月拥有大好前途的孩子逼成妖魔，孤苦一生。

原来孤煞祸国之下竟是，竟是，朗月昌荣…

大燕宣帝，燕氏葬染，起批于孤煞祸国。在位四载，河清海晏，百姓安泰。因其之命，对其往事史册不留只言片语。宣帝畏寒，崩世时大雪不止，三日方停。全城素缟，三年嫁娶不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