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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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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率先侧身挤了进去。金肇轩紧随其后,感觉自己像在玩现实版的《古墓丽影》,就是主角装备寒碜了点。

里面空间极小,大概三四平米,高度压抑,不足两米。头灯照亮四周——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挂满了水碱和苔藓,堪称毛坯房中的战损版。角落里散落着几个锈穿底儿的铁皮罐子(当年可能是罐头,现在只是锈铁)。一张简易的、铺着霉烂帆布的小木床(更像停尸板)。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小铁桌。

而铁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底儿都没了的铁皮水壶;一本用油布包裹、看起来相对□□的笔记本;还有桌上散落的一些锈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金属小零件。

没有字。

金肇轩和刘建军把桌面、墙壁,连天花板(虽然矮)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水痕霉斑,屁的字迹都没有。

“看来……他没到这儿。或者到了,也……”刘建军的声音低下去,没忍心说完。

金肇轩心里一沉,巨大的失望涌上来。找到了气室,却是个空壳?难道殷绍卿的记忆真是死前幻觉?高桥信介的计划只是纸上谈兵?

“不……不对。”殷绍卿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直接在金肇轩脑子里炸开(省了耳机),带着剧烈的情绪震荡,“我感觉到……这里有……非常强烈的……我的‘残留’。”

胸前的充电宝开始疯狂闪烁,跟蹦迪似的。

“桌子下面……”殷绍卿的声音急促,带着指引,“右前角……地板……那里……”

金肇轩立刻蹲下,按照“鬼魂导航”的指示摸索。在铁桌右前腿和地面接缝的阴影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小块略微凸起、手感不同的地方。

他刮开厚厚的污垢苔藓。

露出了一小片严重氧化、几乎和地面长在一起的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罐子上硬扯下来的。金属片上,有用尖锐物划出的、极其潦草模糊的痕迹。

金肇轩把头灯调到最亮,几乎把脸贴上去辨认。

痕迹太浅,锈蚀太狠,只能看出几个扭曲的笔画,根本组不成字。

但就在金肇轩死死盯着,试图用意念让它们显形时——

他胸前的充电宝突然变得滚烫(对于鬼魂载体来说的异常高温)!紧接着,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臂猛地窜进他大脑!

“卧槽!”金肇轩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痛苦和黑暗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

冰冷刺骨的黑水灌满感官……肺像要炸开的灼烧感……手胡乱抓挠,触到坚硬粗糙的混凝土壁……一个隐蔽的、半开的缺口……用尽最后力气挤进去……摔在冰冷地上,咳出泥水……无边黑暗和寒冷吞噬过来……耳边隐约有遥远的闷响(是爆炸?撞击?)……空气越来越稀薄……意识像退潮般模糊……

最后的念头并非清晰句子,而是一股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情感泥石流——对养父极度复杂的情绪(恨?期待?困惑?搅拌在一起)……对活下去强烈到扭曲的不甘……以及对春日阳光那种近乎贪婪的、清晰的渴望(明明周围一片漆黑)……

这波“记忆共享”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像被人用精神板砖拍了一下后脑勺。

金肇轩一屁股跌坐在淤泥里,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直冒。

“金先生!咋了这是?”刘建军赶紧扶住他。

“……我‘看’到了。”金肇轩声音嘶哑,“他死前最后的感觉和念头……留在这了。刚……传给我了。”

他看向手里那片不起眼的金属片。这玩意儿当年可能只是个破罐子皮,但在殷绍卿濒死的绝望时刻,他大概无意识地死死抓住了它,把所有未尽的情绪“刻”在了上面。八十年的封闭环境,加上殷绍卿魂魄长期在附近徘徊形成的特殊“磁场”,让这破铁片成了个承载最后精神印记的“U盘”,还是濒死体验限定版。

“他……进来了。”金肇轩对刘建军,也是对充电宝里那个沉寂的存在说,“他找到了气室,躲进来了。但是……可能受伤了,可能失温了,可能缺氧了……他没撑到有人来,甚至可能没清醒到能留句遗言。最后刻在‘U盘’里的,只有这些乱码一样的感受和没做完的梦。”

所以殷绍卿的魂魄只记得掉下水时冰冷的绝望和以为的被背叛(那是他意识清醒时最后的强烈冲击),而之后在气室里短暂存活、最终死去的破碎过程,因为意识模糊或创伤,成了被遗忘的碎片,直到此刻被这个地点和这个“U盘”重新读取。

刘建军沉默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至少……咱知道这孩子努力活过。高桥工那个破计划,也不算……完全打水漂。”

金肇轩点点头,心里像打翻了调料铺,啥味儿都有。真相依然残酷,但比最坏的猜想(养父纯坏种)多了点悲凉的温情,也比完全没线索多了点扎心的证据——殷绍卿,曾离那条生路,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承载着最后“乱码”的金属碎片用软布包好,揣进贴身口袋。然后又检查了那本油布包裹的笔记本。里面没有字,只有些晕染模糊的、可能是血可能是水的痕迹,以及几张完全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的泛黄纸页。这大概是高桥信介本想留给儿子的更多攻略或解释,显然也没能成功送达。

“咱撤吧。”刘建军看了看氧气检测仪,“这儿空气不流通,待久了怕不是要成文物。”

金肇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黑暗、冰冷、吞噬了一个十九岁少年所有生机和希望的“安全屋”。

他握紧了口袋里那片金属碎片,还有之前找到的校徽、玻璃哨子。

“殷绍卿,”他对着胸前的充电宝,低声但清晰地说,“走了,哥们儿。这破地方,咱不待了。”

两人原路返回,爬出竖井,重新呼吸到地面灰蒙蒙但至少流动的空气时,金肇轩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散了些。

回到车上,刘建军默默发动车子。金肇轩拿出那片金属碎片,在手里摩挲着。

这时,他注意到,胸前口袋里的充电宝,指示灯不知何时起,开始以一种缓慢但无比稳定的节奏,闪烁着柔和的微光。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病危般的明灭,而是像……平缓的呼吸,有力的心跳。

平稳,而坚定。

金肇轩看着那规律的闪光,又看看手里冰凉的金属片,再想起刚才脑海中闪过的、那份对“春日阳光”的强烈渴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他把金属片小心收好,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服,轻轻按在了那个正在规律闪烁的充电宝上。

“睡吧,”他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醒来……带你晒太阳去。”

车子驶离废墟,后视镜里,那座老水塔在灰雾中渐渐模糊。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穿破八十年的黑暗与尘埃,在晦暗的天地间,生出了第一缕微不可察的、带着温度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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