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老天爷大概也嫌这趟活儿太晦气,直接给整了个阴间滤镜。铁西区废弃厂区笼罩在灰蒙蒙的薄雾里,氛围感拉满,就差飘点纸钱应景了。
金肇轩、刘建军,以及那位“寄居”在特制超厚防摔充电宝里的殷绍卿(简称“赛博护身符”),三人组在老水塔那扇锈得掉渣的铁门前会师。刘建军背了个巨无霸工具包,叮铃哐啷,感觉不是去探秘,是去工地搬砖。
“我查了资料,也问了还健在的几位老师傅。”刘建军一边往外掏家伙什儿一边说,掏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绳索、头灯、撬棍、对讲机,甚至还有个小型氧气检测仪。“水塔底下这竖井,据说是58年大炼钢铁那会儿挖的,为了检修水下阀门,七十年代末就废了封了。入口就在塔基侧面,估计让建筑垃圾埋了。”
他指了指西边一堆看着就骨质疏松的水泥板和废钢筋:“得先给它们搬个家。”
两人戴上手套开干。金肇轩负责搬轻的,刘建军用撬棍对付重的。殷绍卿帮不上物理忙,只能通过金肇轩的耳机当个“场外指导”:
“金先生,左边那块板子看起来骨质疏松,小心它碰瓷。”
“哎,你脚下那片看着虚,别实诚踩上去。”
“……”
清理了大概半小时,一个被混凝土块半埋的方形铁盖露出真容。盖子上铸的字都锈得快灵魂出窍了,勉强能认出“检修通道,严禁入内”,锁扣更是锈成了抽象艺术。
“就这儿了。”刘建军抹了把汗,把撬棍插进缝里,“来,小伙子,搭把手!”
两人一叫劲,伴随着一阵能让人牙酸一辈子的金属摩擦声,沉得像棺材板似的铁盖被掀开了。一股子混合了铁锈、淤泥和不知名陈年味道的“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金肇轩直翻白眼。
刘建军探头,头灯照下去。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黑洞,深不见底,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嵌着一排看着就很不靠谱的锈铁爬梯。往下七八米,光线就被黑暗无情吞噬了。
“我打头阵。”刘建军把安全绳固定在旁边一根看起来比较敦实的钢柱上,“金先生你跟着,保持距离。下面情况是薛定谔的猫,咱随时对讲机联系。”
“明白。”金肇轩把装着殷绍卿的充电宝小心翼翼塞进胸前内袋(还拍了拍确保稳当),也戴上头灯手套,一脸悲壮,仿佛不是下井,是跳崖。
刘建军身手矫健,嗖嗖几下就下去了。金肇轩深吸一口充满铁锈味的“仙气”,视死如归地跟上。
爬梯又冷又滑,有些横杆松得让人怀疑人生。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头灯光柱在尘埃水汽里丁达尔效应明显。除了他俩吭哧吭哧的爬行声和喘气声,就只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幽怨的滴水声,滴得人心慌。
下降了大概十五米,总算踩到了实地。是个小平台,连着一条低矮的横向通道,高度勉强一人过,宽度得侧身,墙壁长满苔藓,地面是湿滑的淤泥,完美复刻某种恐怖游戏场景。
“地图上标的气室,应该在这条通道尽头,靠近水塔主体基础那边。”刘建军对照着老地图复印件,“注意头顶,可能有‘惊喜’(指松动的水泥块)。”
两人猫着腰,螃蟹一样往前挪。通道七拐八绕,有的地方得吸气收腹才能过。金肇轩能感觉到胸前充电宝传来轻微的震动——得,里面那位爷情绪波动不小。
“金先生,”殷绍卿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点压抑的颤音,“这里……我好像有印象。很模糊……掉下去的时候,恍惚间‘看’到过类似的……景象。”
“别急,慢慢加载地图包。”金肇轩低声回应,感觉自己像个在带VR玩家过剧情的NPC。
挪了大概二十米,前面似乎开阔了点。刘建军停下,头灯照向侧面墙壁。
“看这儿。”
那是一面相对平整的混凝土墙,但仔细瞅,墙上有一道极其不自然的垂直细缝,长约一米五,宽也就一两厘米,边缘的水泥颜色跟周围有点色差,像是后来偷偷补的妆。
“暗门?”金肇轩问。
“十有八九。”刘建军用手敲了敲,声音有点空。他掏出撬棍,小心插进细缝,试探着用力——
墙面纹丝不动,稳如老狗。
“年头太久,可能锈死了,或者里面卡住了。”刘建军皱眉。
金肇轩上前帮忙,两人一起叫劲,撬棍都弯出了优美的弧度,那面墙依旧一脸“你瞅啥”的淡定。
“让……让我试试。”殷绍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行!”金肇轩想都没想就反对,“你刚回点血,不能再开大招!蓝条见底了怎么办?”
“这是唯一的线索。”殷绍卿坚持,“而且……我感觉,这后面……有东西。和我……紧密相关的东西。”
他的语气让金肇轩没法再硬拒。他看了一眼刘建军,刘大爷默默退开两步,眼神示意:你们“自家事”,你们处理,我围观。
金肇轩只好从胸前内袋掏出那个宝贝充电宝,双手捧着,跟捧圣旨似的对准那面墙。
充电宝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从温吞的绿光变成躁动的橙红色,跟警报似的。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头灯的光都好像被冻得暗淡了几分。
一道淡得快要融化的、半透明的虚影,艰难地从充电宝上方升起,勉强凝聚成殷绍卿模糊的轮廓。这次连人形都维持得够呛,更像一团瑟瑟发抖的、冰冷的雾气。
那团雾气飘飘悠悠,蹭到墙面前,贴近那道细缝,然后……开始缓缓地往里“渗”。
“殷绍卿!”金肇轩心头一紧,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鬼片里的作死桥段。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
墙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老骨头错位的“咔”。
紧接着,那面刚才还“我自岿然不动”的墙面,从内部传来一阵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道细缝,居然……缓缓张开了!灰尘簌簌落下。
暗门,从里面被顶开了!
一条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显露出来。一股更加陈腐、仿佛被时光腌制了八十年的空气汹涌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冰冷的、死寂的气息。
充电宝的指示灯瞬间熄灭,那团雾气也消散无踪。金肇轩感到胸前口袋一沉,殷绍卿回来了,但状态显然差到极点,估计已经“灵魂出窍”过一次了。
“他怎么样?”刘建军关切地问。
“需要……紧急休眠。”金肇轩咬牙,“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