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张馆长站了起来。
金肇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看监控——代表殷绍卿“能量状态”的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这哥们儿在强行硬撑,但这种高强度“数据输出”对现在的他来说,相当于背着三块砖跑马拉松!
“抱……歉……”殷绍卿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刺耳的杂音,“系统……暂时……不稳定……”
话音未落,他的虚拟形象闪了几下,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尴尬在蔓延。
金肇轩迅速摘下眼镜,面不改色心不跳(装的):“抱歉,远程传输出了点技术故障,可能是网络波动,也可能是殷老师那边的渲染服务器需要重启。我们立刻排查!”
小陈反应飞快:“对对对!最近网络是不太稳定!殷老师那边设备也老旧了!”
张馆长和李梅交换了一个眼神,倒也没太为难。
“技术问题难免,”张馆长说,“不过金总,正式展出时,稳定性是关键。这个项目我们馆寄予厚望。”
“一定解决!”金肇轩拍胸脯保证。
送走两位,金肇轩回到会议室,脸垮了下来。
小陈凑过来,小心翼翼:“金总,殷老师他……真是远程服务器问题?”
金肇轩没接话,只是说:“把今天的故障日志导出来。另外,想办法优化虚拟形象的渲染,把特效全关了,怎么省资源怎么来!”
“明白!”
金肇轩心里门儿清:问题不在技术,在殷绍卿本“魂”。他这“系统”刚恢复一点,就强行跑高负载程序,不崩才怪。
必须找到更高效持久的“充电”方式,或者……给他找个“节能模式”。
晚上回到老宅,殷绍卿已经缩回镜子里了,轮廓比白天演示前还淡,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对不起,”他一见金肇轩就低声道歉,“我搞砸了演示。”
“砸啥砸,没砸!”金肇轩把从公司食堂顺来的饭菜摆开,“是我太心急,不该让你刚恢复就上去表演全息脱口秀。你又不是钢铁侠。”
“可项目不能总拖着……”
“项目没你重要。”金肇轩脱口而出。
说完,空气突然安静。
镜子里的雾气似乎凝固了。
金肇轩干咳两声,低头猛扒饭:“我的意思是……你是核心科技!你好了,项目才能成!你要是没了,我就算拿下项目也得黄!”
“……嗯。”殷绍卿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气氛有点微妙。金肇轩埋头干饭,感觉耳朵有点热。殷绍卿在镜子里静静“待”着,轮廓似乎比刚才……稳定柔和了一点?
就在这时,金肇轩手机响了。
是刘建军。
“金先生,没打扰吧?”刘建军的声音传来,“我这两天收拾东西,又翻出一张我爷爷留下的……手绘地图。”
“地图?”
“嗯,像是厂区地下管网的草图,上面有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刘建军说,“我看着……有点像老水塔底下那片。旁边还有行小字,我老花眼看不清,拍给您了。”
金肇轩立刻点开微信。
图片加载出来。一张泛黄的铅笔草图,线条歪歪扭扭但特征明显。水塔轮廓旁,地下某处,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有一行模糊的蝇头小楷。
金肇轩放大图片,眯着眼辨认——
“高桥嘱:应急气室在此,勿忘。”
金肇轩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立刻把屏幕怼到镜子前:“殷老师!快看!高清□□!线索来了!”
镜中的雾气瞬间剧烈涌动起来,殷绍卿的轮廓猛地向前“探”,几乎要冲破镜面。
“……是这里。”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压抑的激动,“这个方位……和我记忆里下沉的方向……吻合。可能……真的……”
“气室可能还在!”金肇轩激动得音调都变了,“八十年了,地上物是人非,地下说不定还是当初的构造!如果那气室真修了,没被后来工程彻底埋掉的话……”
“也许……能找到。”殷绍卿接话,声音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怨恨,更像一种近乎残酷的、执拗的求证,“也许能亲眼看看,我当时……离那条生路,到底有多远。”
金肇轩立刻给刘建军回拨:“刘师傅!这图太关键了!我们能见面细聊吗?关于那个气室,我们……”
电话那头,刘建军沉默了几秒。
“金先生,”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其实这两天,我也一直在琢磨。我父亲临终前说的‘井’,恐怕不是一般的检修井。”
“那是?”
“水塔底下,早年为了检修水下部分,确实有一个竖井通道,后来废弃封死了。”刘建军说,“我爷爷藏东西,或者那张图指的位置,很可能就是那儿。”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如果你们真想探个究竟,我可以带路。我年轻那会儿,跟我父亲进去过一次。虽然危险,但……我觉得殷老师有权知道全部真相。咱们,也该给这事儿,画个句号了。”
金肇轩握紧了手机。
他看向镜子。殷绍卿的轮廓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在等待一个决定。
“好!”金肇轩说,“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周末吧,”刘建军道,“白天光线好点。我准备些工具和安全绳。”
“太感谢了!”
“谢啥。”刘建军声音很平和,“有些事儿,埋再久,也得见见光。”
挂了电话,金肇轩和殷绍卿隔着镜子,无声对视。
“这次,”金肇轩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咱们挖地三尺,也要把真相刨出来!然后……”
“然后,”殷绍卿轻声接道,轮廓在镜中显得清晰而坚定,“我大概……就能真正关机重启,看看……有没有‘以后’了。”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这一次,黑暗似乎没那么难熬了,因为黎明前最关键的拼图,已经握在手中。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破土、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