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祈恒。
他穿着合身的春季校服外套,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微分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阳光开朗的笑容,视线在教室里扫过,精准地落在了崔晓棠身上,然后,迈步朝这边走来。
崔晓棠正帮宋栀柠把假期作业拿出来,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祈恒?你……走错班了吧?这是一班。”
祈恒已经走到了她们座位前,非常自然地将书包放在了崔晓棠正前方的空桌子上——那位置原来的同学上学期末转学了。
“没走错。”
他转过身,手撑在崔晓棠的课桌边沿,微微俯身,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如愿以偿的轻松
“刚分的班,我现在也是一班的人了。请多指教啊,我的——后桌。”
崔晓棠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不是说可能去三班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祈恒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学校觉得我成绩还行,调过来平衡一下各班实力?”他眨了下眼,玩笑般解释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变化”,他给远在国外的父亲打了多少通越洋电话,用了多少理由(从“一班学习氛围更好”到“和晓棠互相督促更有动力”),才最终让父亲动用人情关系,达成了这次调班。
过程不算太艰难,但那份执拗的、一定要达成的决心,被他完美地掩藏在了此刻轻松的笑容之下。
宋栀柠抬起头,看向祈恒。他正笑着和崔晓棠说话,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她想起寒假里他偶尔露出的那种沉静神色,又看看眼前这个毫无破绽的开朗少年。
一种极其轻微的不协调感,像水面下细微的波纹,在她心底漾开。
祈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
“宋同学,以后也是同班同学了,多关照。”
“嗯。”
宋栀柠轻声应道,移开了视线。她看到崔晓棠已经兴奋地开始规划“以后上学放学可以一起走了”,而祈恒含笑听着,眼神专注地落在崔晓棠神采飞扬的脸上。
上课铃响起。
新的学期,新的座位安排。
宋栀柠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托着腮、小声跟她抱怨“祈恒坐前面肯定老是回头烦人”的崔晓棠。
而前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是祈恒挺直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教室里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宋栀柠握紧了手中的笔。她知道,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或者说,从未真正平衡过的水面,因为一颗新石子的强势嵌入,将荡开更加难以预测的涟漪。
她看了一眼身旁嘟囔着的崔晓棠,又快速扫了一眼前方那个看似专注听着老师讲话、肩背线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背影。
高一下学期的第一天,就在这种看似平常、内里却悄然重置的格局中,开始了。
窗外的枯枝上,一点新绿,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