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如同被糖稀黏住的指针，走得慢，却也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甜意。

祈恒果然如他所说，几乎每天都会来“串门”。

理由五花八门，送林阿姨做的点心，借本书，问个作业题，或者干脆就是“路过，上来看看”。

他每次来，总是收拾得清爽干净，头发利落，穿着搭配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少年人的挺拔朝气，像一只努力开屏吸引注意的孔雀，只是那“开屏”的姿态被他用开朗随性的外壳包裹着，并不惹人讨厌。

崔晓棠起初还新鲜，几天后就开始觉得他“碍事”。

“你怎么又来了？”

她正抓着宋栀柠的手腕，教她玩一个刚下载的双人手游，头也不抬地冲门口喊。

祈恒手里拎着一袋刚炒好的糖炒栗子，倚在门框上，闻言立刻做出委屈的表情，眉毛耷拉下来，声音拖长：

“哎呦～还不能让我串串门啊？崔晓棠，你也太小气了吧！亏我还惦记着某人口水都要流出来的糖炒栗子。”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栗子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崔晓棠鼻翼翕动，眼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一点，嘴上却不饶人：

“谁小气了？进来进来，别堵门口……柠柠，快，趁热，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鼻子倒挺灵，买的栗子还不错。”

宋栀柠往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斗嘴，接过崔晓棠不由分说塞过来的、剥好的热栗子，指尖和心头都暖融融的。

她能感觉到祈恒的到来，总会在她和崔晓棠之间插入一种不同的空气。

他占据崔晓棠一部分的注意力，带来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笑闹。

而她，更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被崔晓棠牢牢拉在身边的旁观者。

偶尔，当崔晓棠和祈恒因为某道数学题争论得热火朝天，或者回忆起某件童年糗事笑得前仰后合时，宋栀柠会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

那种微妙的、被隔离在某个小圈子外的感觉，会淡淡地浮起。

但下一秒，崔晓棠可能就会突然转过头，把剥好的栗子仁直接喂到她嘴边，或者用胳膊肘轻轻碰她：

“柠柠你说是不是？祈恒这家伙小时候是不是特傻？”

那些亲昵的小动作，总能轻易驱散那一点点阴霾。

祈恒对她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友善。他会跟她讨论功课，偶尔带些她觉得可能适合她的零食或小玩意儿（“顺路看到的”），笑容无懈可击。

但宋栀柠能察觉到，当崔晓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时，那笑容会淡得很快，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思考的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那不是针对她的冷漠，更像是一种……暂时关闭了对外社交模式的、真实的疲惫或别的什么。转瞬即逝。

寒假就在这样日常的、微澜不断的相处中滑过。

窗外的雪化了又积，最终彻底消融，枝头隐约有了茸茸的绿意。

开学那天，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末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初春的力度。

宋栀柠和崔晓棠并肩走进高一（一）班的教室，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

假期归来的同学们互相打着招呼，交换着零食和见闻。她们走到靠窗的座位——依旧是同桌。

刚放下书包，前门又进来一个人。高大的身影立刻吸引宋栀柠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