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一切都会超级好的
宋栀柠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心里一软,轻轻回抱了她一下:
“嗯,新年快乐”
松开后,崔晓棠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向祈恒,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喂,新年快乐啊,祈恒”
祈恒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在烟花和电视光芒的映照下,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灼人。
他笑着,声音在鞭炮的间隙里清晰地传来:
“新年快乐,晓棠。”
顿了顿,他又看向宋栀柠,笑容标准,“宋同学,也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宋栀柠的声音刚落,窗外更密集的鞭炮和烟花声骤然掀起高潮,几乎要淹没电视里所有的喧嚣。
林阿姨笑着招呼:“走,咱们也下楼放烟花去,沾沾新年的喜气!”
崔晓棠立刻响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栀柠:“柠柠,走!我们放烟花去!”她语气里的兴奋极具感染力。
宋栀柠其实对烟花没有特别的渴望,过往新年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更多的是让她想蜷缩起来躲避。
但看着崔晓棠伸过来的手,和那双在灯光下跃跃欲试的眸子,她点了点头,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
祈恒已经起身去拿放在玄关的大袋子,里面是林阿姨带来的各式烟花。
“我来拿重的。”他语气轻松,高大的身影自然地走在了前面。
楼下小区里的空地已经聚了不少人,孩子们兴奋地尖叫奔跑,大人们笑着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特有的、有些呛人却又莫名喜庆的气味。
深蓝色的夜空被远近不断升起的烟花点缀得忽明忽灭,宛如一块不断被璀璨颜料泼洒的画布。
崔阿姨和林阿姨站在稍远些的屋檐下,笑看着他们。
祈恒从袋子里拿出几支“仙女棒”,递给崔晓棠,又很自然地递了一支给宋栀柠。
“先玩这个,安全。”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无可挑剔,带着一种主人般的周到。宋栀柠接过那根细长的金属棒,轻声道谢。
祈恒用打火机帮她们点燃。嗤啦一声,细碎耀眼的金色火花立刻从“仙女棒”的顶端迸发出来,嘶嘶作响,在夜色中划出明亮而短暂的光弧。
崔晓棠笑着挥舞起来,在空中画着圆圈和看不出形状的图案,火花拖曳出光尾,映亮了她生动的笑脸。
“柠柠,你看!”她转头招呼宋栀柠,眼睛比手中的火花还要亮。
宋栀柠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晃动着手腕。
冰凉的金属杆很快被燃点传导上暖意,那簇小小的、燃烧着的金色光芒在她眼前跳跃、闪烁,驱散了冬夜指尖的寒意,也奇异地安抚了她对巨大声响潜藏的不安。
这光亮是温和的,可控的,美丽的。
祈恒站在稍侧后方,手里也拿着一根燃烧的“仙女棒”,但他没怎么晃动,只是看着,目光更多时候落在崔晓棠身上,嘴角噙着笑,偶尔也看一眼宋栀柠手中安静燃烧的光点,眼神在明灭的火花映照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仙女棒”很快燃尽,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一点焦黑。
崔晓棠意犹未尽,又去袋子里翻找。
“妈!我们放那个大的!”她指着一个圆柱体的□□。
在祈恒的帮助下,□□被稳妥地放置在空地中央。
他示意两个女孩退后些,然后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嗤——
引信迅速缩短,闪着火星。
祈恒快步退到崔晓棠身边。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道尖锐的呼啸拔地而起,直冲漆黑的夜空,然后在极高的地方轰然炸开!
那一刹那,仿佛银河倾泻,又似金菊盛放。
一声前所未有的、近在咫尺的巨响猛然炸开!声音大到仿佛就在耳边爆破,地面都似乎随之一震。
宋栀柠惊得浑身剧烈一颤,心脏猛地缩紧,下意识地就要闭眼缩起肩膀,那是一种根植于身体记忆的、对突然爆响的恐惧反应。
然而,预期的惊悸和耳鸣并未完全主宰她。
因为就在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的同一瞬间,一双温热的手,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和一丝匆忙,从她身侧准确地、稳稳地捂上了她的耳朵。
世界陡然被隔绝。
震天动地的轰鸣、人群的喧哗、一切的嘈杂,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水。
只有掌心贴住耳廓的温热触感,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坚定地阻隔了外界的侵袭。
她颤动的眼睫抬起,映入眼帘的,是崔晓棠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微微倾着身,手臂绕过宋栀柠的颈侧,手指稳稳地扣在她的耳廓上,自己却暴露在巨响之中,微微蹙着眉,却不是因为噪音,而是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本能的关切。
下一秒,崔晓棠转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宋栀柠被捂住的那只耳朵的指尖。
在又一轮烟花升空的呼啸背景音中,在那被手掌削弱却依然能感受到的震动里,宋栀柠清晰地听到她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而坚定的气声,一字一字,送进她被保护的耳蜗深处:
“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砰——!!
第二朵更加盛大、更加绚烂的烟花在她们头顶轰然绽放,流光溢彩,映亮了崔晓棠近在咫尺的侧脸,她睫毛上似乎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笑意,和一种不容错辨的、直白的温柔与呵护。
宋栀柠浑身一震,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被捂住的耳朵窜遍全身。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向崔晓棠。世界是安静的,又是无比喧闹的。
那绚烂的天空,那捂着她耳朵的温热双手,那近在咫尺的、带着笑和祝福的眼睛,还有那句直抵心底的“岁岁平安”……
她鼻腔忽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有什么温湿的东西迅速聚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汹涌而至的、饱胀的暖意和震撼。
这暖意冲垮了所有心防,让她在这个轰鸣而绚烂的夜晚,在这个捂着她耳朵的女孩面前,脆弱得想哭,又幸福得想笑。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那双依旧捂着她耳朵的、温暖的手掌下,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而在她们身后半步之遥。
祈恒的手,刚刚抬起,伸向崔晓棠的方向,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她发梢拂过的微凉空气。
他的动作同样迅疾,目标同样是那双此刻正暴露在巨响中的耳朵——属于崔晓棠的耳朵。
他甚至已经构想好了角度,该如何自然地、像过去许多次玩笑打闹时那样,替她挡住那可能会让她皱眉的噪音。
可是,他慢了。
不,或许不是慢。是她的注意力,她的本能,她的双手,毫不犹豫、毫无迟疑地,全部给了另一个人。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滞了那么一瞬,他看见崔晓棠毫不犹豫地、全然专注地转向了宋栀柠,用双手捂住了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的女孩的耳朵,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声浪中,甚至还凑过去,轻声说着什么。
直到说出那句……他原本也想说的祝福。
祈恒的手臂,就那样突兀地、尴尬地停滞在冷冽的空气里,离崔晓棠的肩膀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壁垒。
祈恒脸上的笑容,在那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声和眼前画面的双重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细微的凝滞。
眼底那惯常的、夏日阳光般的明亮,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仿佛有云翳飞快掠过,但下一秒,又被他强行稳住,只是那光芒似乎不再那么毫无杂质,掺进了一丝难以分辨的晦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抬起的手臂,不是随意地放下,而是垂落到身侧,然后,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五指一点点收紧,攥成了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与他此刻面上迅速重新挂起的、仿佛只是被烟花吸引而转移了注意力的表情,形成了无声而尖锐的对比。
他也抬起头,望向夜空。
又一丛巨大的金色烟花在最高点怒放,将他的脸庞也映照得一片明亮。
烟花的光照亮他,又离开他,在他周身投下短暂的光晕和长久的暗影。
他仰着脸,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烟花的光芒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里面倒映着同样璀璨却遥远的火树银花,却再没有映出近处那个人的身影。
新年的夜空,璀璨依旧,轰鸣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