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老子今天的生活费!”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带着宿醉未醒的蛮横。
宋栀柠的心脏沉了下去。她昨天挣的钱,已经全部被他拿走了。
“……昨天,都给你了。”她声音干涩地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放屁!肯定藏私房钱了!拿出来!”宋大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她逼近,那股令人作呕的酒臭气再次弥漫开来。
恐惧让宋栀柠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她知道,如果拿不出钱,很可能又是一顿毒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枕头下的东西。
“……我,我有个新笔记本,很贵……可以拿去卖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大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笔记本?在哪?”
“……在枕头下面。”宋栀柠指向房间。
宋大龙立刻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粗暴地掀开枕头。那个浅绿色、印着茉莉花的精致笔记本露了出来。
他拿起笔记本,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哼,还算有点用。”
他随手将笔记本扔在脏污的桌子上,像是得到了战利品,重新瘫坐回床上,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滚吧!晚上记得多弄点钱回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宋栀柠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拧开门把手,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清晨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自由的味道。她扶着斑驳的墙壁,走了很远,直到拐过巷口,彻底看不见那栋房子,才终于支撑不住,滑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因为后怕和疼痛而剧烈颤抖。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个笔记本……那个崔晓棠送给她的、象征着希望和美好的笔记本,被她当作“赎金”交了出去。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角落里坐了许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才挣扎着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校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次努力挺直脊背,迈开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但她的眼神,却在晨曦中,一点点变得清明而倔强。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学校,那个有崔晓棠、有书本、有短暂安宁的地方,是她此刻唯一能奔赴的、小小的避风港。
而所有的脆弱与不堪,都必须被死死地关在身后那个冰冷的“家”门之内。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学校那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围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随着距离拉近,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说笑着走入校门。
那种蓬勃的、属于校园生活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却也更加凸显出她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在校门口旁边一个相对僻静、有棵老槐树遮挡的角落,宋栀柠停下了脚步。
宋栀柠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她,然后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人行道,微微佝偻下身体,形成一个隐蔽的姿势。
她的手有些发抖,伸进校服外套里面,隔着薄薄的、洗得同样发白的里衬,摸索到胸前内衣的边缘。
在那里,靠近腋下的内侧,有一个她自己用针线小心翼翼缝出来的、极其隐蔽的小口袋。
这是她经历了无数次钱被搜刮一空后,所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藏钱之处。
她的指尖触碰到里面折叠起来的、带着体温的、硬挺的纸张——那是她前天利用午休时间,偷偷跑去更远的街区捡废品,多卖了五块钱,她冒着风险,咬牙藏起来的。
五块钱,对别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对她而言,却可能是关键时刻的救命钱,或者……像现在这样,维持基本生存的保障。
她用指甲艰难地挑开那细密的针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折叠整齐的五元纸币取了出来。
纸币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带着一丝汗味,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迅速将钱攥在手心,然后快速整理好衣服,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
学校旁边就有一个早点摊,此刻正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不少学生围在那里,买着包子、豆浆、油条。
宋栀柠咽了口唾沫,胃里因饥饿而一阵阵痉挛的疼痛更加清晰了。她捏着那五块钱,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个摊位,目标明确。
“要两个红糖馒头。”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忙碌地应了一声,利落地用夹子从蒸笼里夹出两个胖乎乎、冒着热气的红糖馒头,装在薄薄的透明塑料袋里递给她。
宋栀柠将那张被她手心的汗水微微浸湿的五元钱递过去,接过找零的几个硬币和那个塑料袋。
“谢谢”
红糖馒头温热实在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掌心,那点暖意仿佛顺着血管,微弱地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她拿着馒头,没有立刻吃,而是快步走到操场边缘一个几乎不会有人注意的、放着废弃体育器材的角落后面。
这里相对隐蔽,有几棵半枯的冬青树遮挡。她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终于可以暂时卸下强撑的力气,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真实的痛苦和疲惫。
她轻轻地、嘶嘶地吸着气,缓解着身体各处叫嚣的疼痛。
她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个红糖馒头。馒头松软,散发着红糖特有的、温暖的焦甜香气。她小心地将这个馒头从中间掰开,分成两半。橙红色的红糖馅心隐约可见,诱人食欲。
宋栀柠计算过,一个红糖馒头比白面馒头贵五毛钱,但红糖能快速补充能量,防止她因为低血糖而在课堂上晕倒,而且更耐饿。分成两半,一半现在吃,另一半留到中午。
如果中午崔晓棠又“不小心”带多了饭菜,她就可以把这个留到晚上,这样就能省下晚饭钱。
她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咬着手里的半个馒头。松软的面团和微甜的红糖在口中融化,带来最原始也最真实的满足感。
她吃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珍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吞咽的动作会牵扯到腹部的伤痛。她必须非常小心。
吃着这简陋却珍贵的早餐,看着操场上奔跑笑闹的同学,看着远处教学楼明亮的窗户,宋栀柠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上,似乎又挣扎着冒出了一点绿色的芽尖。
她吃完半个馒头,仔细将剩下的一个半重新包好,藏进书包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