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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停在了国道边,一个拖着沉重画箱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那人没带雨伞,任由细密的春雨淋在身上,步履蹒跚却坚定。
陈铁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大步跨出去,在那人快要跌倒的一瞬间,稳稳地托住了那个身体。
是林烁。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要把这整片山谷都照透。
“陈铁……我回来了。”
林烁嗓音嘶哑,他伸出那双同样布满伤痕的手,抚上陈铁那张布满胡渣和泥点的脸。
陈铁没说话。他一把搂住林烁的腰,在那场春雨中,在那满是机油味和铁锈气息的门口,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受挫后的哭号。
他那种力道,像是要把林烁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胸膛里,融进自己的血脉里。
“老子以为你死了。”陈铁在林烁耳边低吼,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死。在这世上,除了你这儿,我哪儿也待不住。”
林烁笑着,眼角滑落一颗滚烫的泪。
那晚,雾河镇的修车铺重新点起了那盏摇晃的白炽灯。
陈铁像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信徒,细致地擦拭着林烁身上的雨水。那些昂贵的西装被他随手扔进了废料堆,林烁重新换上了那件蓝色的旧工装。
“陈铁,画我吧。”
林烁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眼神里全是臣服后的疯狂。
陈铁没拿画笔。他用那双修了一辈子车的大手,在那具白瓷般的身体上,刻下了一道道比画笔更深、更沉的烙印。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没有流言,没有阶级,只有在这荒凉土地上,开出的最浓烈、最污浊也最纯净的野花。
陈铁知道,他这辈子真的修不好林烁了。
但他会用余生,去守着这个愿意为了他,烂在泥里的疯子。
雾河镇的雨还在下。
但在这一刻,春天终于彻底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