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机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中一天天磨过去。
陈铁依旧话不多,但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动作比以前利索了许多。他想趁着天还没彻底热起来,多攒点钱。林烁虽然没说,但陈铁知道,那几盒颜料撑不了多久。
这天午后,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突兀地停在了修车铺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和这满地泥泞的雾河镇格格不入。
陈铁正蹲在车底捅咕排气管,听见动静,满手黑油地探出头来。
“林烁呢?”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克制。
陈铁慢腾腾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双深邃、阴沉的眼睛盯着对方,像是一头盯着入侵者的老狼。
“你哪位?”陈铁的声音很冷,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敌意。
“我是林烁的经纪人。”男人推了推眼镜,眼神在破败的修车铺和陈铁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临时模特?”
陈铁的喉结动了动,拳头在身侧攥紧。
这种阶级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重体力劳动都让他感到疲惫和愤怒。
“我叫陈铁。”陈铁走近一步,巨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蛮横的压迫感,“我是林烁的男人。”
经纪人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块石头的糙汉,会说出这种直接到近乎无耻的话。
“男人?”经纪人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他在省城的一张画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他的手是用来握画笔的,不是在这儿跟你一块儿沾机油的?”
陈铁沉默了。
这是他心底里最大的窟窿。他能给林烁最好的,也不过是县城里买不到的次等颜料。
就在这时,林烁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穿着陈铁那件蓝色的旧工装,袖口卷着,手里还拿着那支有些秃了的“发笔”。
“老周,你来干什么?”林烁的声音冷得出奇,他径直走到陈铁身边,自然而然地拉住了陈铁那只满是油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