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林烁死死地扣在指缝里。
“林烁,你疯了?”叫老周的经纪人指着两人相扣的手,“你看看他,你再看看你自己!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在这种地方,你画得出来什么?”
“我画出了我想画的一切。”林烁举起那只手,那只被陈铁的汗水和机油熏染过的手,“老周,回去告诉那些想买画的人,林烁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修车匠陈铁的家里人。”
“你……”老周气得浑身发抖,“你会后悔的!这种新鲜感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到时候,你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色轿车在一阵刺耳的引擎声中仓皇离去。
修车铺重新陷入了寂静。
陈铁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漆黑、粗大,林烁的手修长、白净。
这种对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林烁。”陈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的对。你跟着我,委屈了。”
林烁没说话,只是猛地转过身,跨坐在陈铁的腿上,双手捧住那张布满泥点子和胡渣的脸。
“陈铁,看着我。”
陈铁抬起眼,撞进了林烁那双燃着火的眼睛里。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那天下午,把车开坏在你的门口。”林烁吻上陈铁的唇,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他们不懂你,他们只看得到你的汗和油。但我看得到你的骨头,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硬、最美的东西。”
陈铁闭上眼,眼角竟然有些发酸。
他一把搂住林烁的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老子这辈子,拼了命也得护住你那双手。”
在这个被尘土和流言包围的小镇,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这场阶级与艺术的博弈中,选择了最艰难,也最炽热的一条路。
他们知道,前路还会有无数辆“黑色轿车”,但只要这双手还扣在一起,雾河镇的雨,就永远淋不到他们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