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雾河镇被一团化不开的浓雾锁住了。
陈铁醒得早,这是他多年在部队留下的底子。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尽量不惊动怀里那个还在沉睡的男生。
林烁蜷缩在陈铁那条粗糙的旧毯子里,皮肤被蓝色的工装衬得白到透明。他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画那场永远停不了的雨。
陈铁蹲在床头,叼起一根烟,没点。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烁,眼神里那种惯有的凶狠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温柔。
他伸出那根粗短、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在林烁的指节上轻轻划过。
这双手是拿画笔的,现在却为了他,在这个满是铁锈的镇子里长了冻疮,沾了泥水。
“操。”
陈铁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操蛋的命运。他站起来,披上那件满是柴油味的夹克,走出了屋子。
……
县城的路不好走,特别是刚下过大雨,泥头车压出来的坑能淹没半个车轮。
陈铁开着那辆破旧的、连漆皮都掉光了的三轮摩托,风在耳边呼啸。他去县城不是为了修车件,而是为了林烁。
他跑遍了县城那几家寒酸的文具店,最后在一家快要关门的美术社里,买到了最贵的颜料和画纸。结账的时候,他从那叠皱巴巴的零钱里,数出了一叠带着汗味和油渍的钞票。
店老板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着这个满身机油味的糙汉,“修车的也画画?”
陈铁没接茬,只是把那几盒颜料像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用那副钢筋铁骨死死护着,怕风吹了,怕雨淋了。
回到雾河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林烁正站在修车铺门口,手里拿着陈铁昨天给他做的“发笔”。那是陈铁后颈的硬发扎成的,确实不如狼毫顺滑,却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力道。
“回来了?”林烁迎上来,看着陈铁满脸的泥点子。
陈铁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几盒颜料,直接拍在林烁手里。
“县里没啥好货,你凑合使。”陈铁语气生硬,眼神却在那儿瞄着林烁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