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是从冰窖底里钻出来的,带着哨音在大山缝隙里横冲直撞。
修车铺外的那棵老柳树早被冻成了光秃秃的铁架子,枝条在寒风里相互抽打。陈铁又往煤炉里添了几块炭,火苗舔舐着炉圈,发出“噼啪”的脆响,把这方寸之地烘出了一股子暖烘烘、又带着点焦炭味的烟火气。
林烁没在画架前,而是坐在陈铁腿间,脊背靠着男人的胸膛。
陈铁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打磨一个废弃的活塞环。他的动作极稳,锉刀划过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烁则捧着个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画,画的是陈铁那双布满刀伤和烫痕的手。
“还没画够?”陈铁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嗓音低沉,带着刚抽完烟的微苦。
“一辈子都画不够。”林烁往后仰了仰头,后脑勺抵在陈铁宽厚的肩膀上。
陈铁嗤笑一声,放下锉刀,那双沾着铁屑的大手顺势环住林烁的脖颈,指腹在林烁温润的颈侧轻轻摩挲。那里原本苍白的皮肤,因为这几个月山风的吹拂,多了一丝健康的红润,却依旧细嫩得让陈铁不敢用力。
“过年了,镇上的集市开了,明天带你去看热闹?”陈铁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他知道林烁这种人不喜欢嘈杂,但在他的认知里,过年就该往人堆里钻,沾点人味儿,才算没被这大雪给埋掉。
“好,听你的。”林烁反手盖在男人的手背上。
……
除夕那夜,雾河镇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陈铁去镇上的肉铺拎回了半个猪头,又拎了一坛窖藏的烧刀子。两人没整那些虚礼,就在修车铺那张油腻腻的方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灯泡依旧昏黄,外面雪下得紧,屋檐下的冰棱子垂落下来,像是一道晶莹的囚笼。
“林烁,”陈铁端起粗瓷大碗,辛辣的酒液映出他黝黑沉稳的眉眼,“跟着我,委屈吗?”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哪怕林烁已经在这儿住了半年,哪怕那辆白车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雪,他还是会冷不丁地想起省城里那些金碧辉煌的灯火。
林烁没说话,他接过那只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火顺着食管直接烧进了心里,呛得他眼眶微湿。他放下碗,借着酒劲,猛地跨过凳子,直接跨跪在陈铁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