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终于转过头,手里的火钳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然呢?”他盯着林烁,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你是城里的大才子,你是画画的。你开着白车,穿着白衬衫,你身上那股味儿跟我这儿的机油味儿根本就不是一路!昨晚是老子荤了头,你要钱还是要命,老子都给你,但你别跟我在这儿谈什么以后。”
陈铁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烁。
“这雾一散,你就该回你的写字楼,去你的画廊。而老子,还得在这儿修这辈子都修不完的破烂货。你明白吗?”
林烁仰着头,看着这个在咆哮、在挣扎、在试图用自卑来伪装自大的男人。他突然站起来,猛地扑进陈铁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对方宽阔的虎腰。
“我不明白!”林烁把脸贴在男人满是汗味和烟味的胸膛上,听着那如雷般狂乱的心跳,“我只知道,我那本画册里,每一页都是你。我只知道,我活了二十多年,只有昨晚才觉得自己是喘着气的!”
陈铁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扳手、粗壮有力的手臂,在半空中虚晃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狠狠地合拢,将怀里这个单薄得像纸一样的男生揉进了骨血里。
“操……”陈铁低声骂了一句,眼角竟然有些发酸,“你真是个疯子。”
“是你把我变疯的。”林烁在他怀里闷声说道。
晨雾确实开始散了。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射在修车铺门前那辆白色的轿车上。车身很干净,反着冷冽的光。而车旁站着的两个男人,一个漆黑如炭,一个苍白如雪,他们在这片荒芜的山野间紧紧相拥,像是要把余生都烧在这一刻。
陈铁闭上眼,大手按在林烁的后脑勺上,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
他知道,这台名叫“命运”的机器,在这一刻彻底坏掉了。
没有零件能修好。
因为他们都不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