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山里的晨雾比昨天还要浓,粘稠得像化不开的乳胶,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这间简陋的修车铺。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还有一种暴雨后特有的、草木折断的清苦味。
林烁睁开眼,浑身酸疼得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凉席,而身侧那个滚烫的、如大山般沉重的躯体已经不在了。
他撑起身子,盖在身上的那条深蓝色毛巾滑落,露出满是红痕的胸膛。在灰冷的晨光下,那些淤青和指痕像是一幅惨烈又瑰丽的抽象画,印证着昨晚那场近乎自毁的疯狂。
灶间传来拉风箱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林烁捡起地上那件已经没法穿的白衬衫,苦笑了一声。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T恤套上,赤着脚走下床。
陈铁正蹲在灶台前烧水。
他赤着脊梁,背对着门。那道横贯肩胛的伤疤在火光映照下微微起动,像是活了过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陈铁没回头,只是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柴。
“醒了?”陈铁的声音比昨晚更哑,带着一种宿醉般的磁性。
“嗯。”林烁走过去,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陈铁回过头。他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刻被火光熏得有些发红。他盯着林烁看了一会儿,目光掠过男人的颈间——那里有一处他昨晚亲手留下的齿痕,在黑色的领口边若隐若现,像是一枚滚烫的勋章。
“锅里有热水,自己去后边冲冲。”陈铁撇开视线,语气生硬,又回到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冲完赶紧走,雾散了路就好跑了。”
林烁的心像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这种事后的冷暴力比昨晚的暴力更让他难受。他知道陈铁在想什么——这个男人在退缩,在试图用这种粗鲁的方式,把两人的关系重新拨回“修理匠”与“过路客”的原位。
“陈铁,你看着我。”林烁蹲下身,平视着那个满脸胡渣的男人。
陈铁没动,依旧盯着灶膛里的火。
“你觉得昨晚是一场错误?”林烁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逼人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