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就填。”陈铁掐灭了烟,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糙汉特有的理所当然,“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想不出东西就看。看山,看雨,看死掉的耗子,看活着的烂人。你们这些念书的,就是想得太多,动得太少。”
林烁怔了怔。
这一刻,他觉得这个粗鲁的修车匠,远比那些在画廊里西装革履的评论家更有力量。
“那你呢?”林烁忍不住问,“你就没想过离开这儿?去大城市,或者干点别的。”
陈铁换了个姿势,后脑勺抵着床板,震得林烁的身体跟着微微一晃。
“老子命贱,扎在这土里了。这镇上的人,生了病要我开车送,车坏了要我修,要是连我也走了,这破地方就真成死镇了。”
林烁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那是对一种完全陌生的、厚重的生命轨迹的敬畏。
烛火燃到了尽头,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屋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睡吧。”陈铁嘟囔了一句。
雨声渐渐变得节奏单一,林烁的神情渐渐恍惚。迷迷糊糊间,他觉得那股柴油味越来越近,像是陈铁就睡在他身边一样。
半梦半醒中,他翻了个身,手不小心垂到了床沿下。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滚烫而粗糙的皮肤。
那是陈铁的肩膀。
林烁像触电般缩了一下,但却没有完全收回来。那块皮肤很硬,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岩石,充满了那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在那短暂的触碰里,林烁仿佛感觉到了一股狂野的生命力正顺着指尖灌入他的身体,填补着他所谓的“空洞”。
床下的男人呼吸频率似乎乱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沉稳。
“手收回去,别着凉。”
陈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林烁心跳如鼓,慌乱地收回手,攥进怀里。
这一晚,雨没停,火没燃,但有些东西却在那一丁点皮肤的摩擦中,彻底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