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转过头,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男生。这孩子长得真俊,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但也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颓唐和易碎感。这种人,不该出现在雾河镇。
“镇上没零件。”陈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掠过林烁纤细的脖颈,“得从县里调,最快也得明天。”
“明天?”林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一丝慌乱,“可我得赶路,我得……”
“赶去哪?”陈铁打断他,眼神沉沉地盯着他。
林烁语塞。去哪?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是想逃离那个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的城市,逃离那些虚伪的赞美和失败的画作。
“这天要下雨了。”陈铁仰头看了看天。
刚才还闷热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沉重的铅云,空气里的湿气变得粘稠起来。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旅店也在十公里外。你要是想在大雨里蹲在这儿喂蚊子,我不拦着。”
林烁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看着周围荒凉的山景,再看看面前这个高大凶悍却又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稳的男人,最后垂下头,声音细如蚊蚋:“那……我能在哪儿待会儿?”
陈铁没说话,转过身往修车铺那间低矮的砖房走去。走了几步,见后边没动静,他侧过脸,浓眉一挑:
“跟上,小秀才。”
林烁愣了愣,脸颊没来由地红了一下,赶忙拎起副驾驶位的背包,小跑着跟在了那座“大山”后面。
就在他们踏进房檐的一瞬间,身后一声惊雷炸响。
暴雨如注,瞬间将整个雾河镇吞没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简陋的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陈铁扯过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把汗,随手指了指旁边一张铺着凉席的长凳:“坐吧。”
林烁局促地坐下,双腿并拢,背包放在膝盖上。
他闻到了。
在这个狭窄、凌乱、到处堆满零件的房间里,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从头到脚地笼罩了进去。
陈铁从破旧的冰箱里掏出一瓶冰镇的廉价矿泉水,随手扔过去。
“谢……谢谢。”林烁手忙脚乱地接住。
冰凉的水瓶贴在发烫的掌心,他偷偷抬眼看向陈铁。陈铁正背对着他,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翻找着什么,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林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个雷雨交加的午后,有些东西在这一刻,随着那场大雨一起,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