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急忙忙赶回百师阁,冂昫只听得到屋檐雨滴滴落到地板的声音。
每一滴雨滴,滴滴答答,越来越大声,重重地砸到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师傅!师傅!”冂昫几步闯进百师阁,看到往日严厉的师傅无力地躺在榻上。
“咳咳咳……死小子……”百温漱想起身,但完全动弹不得。
冂昫手脚颤抖,跪坐在榻前,巍巍道:“师傅,你怎么了!”
冂愫端着药走进来,看到冂昫,激动道:“阿昫!”
“师傅怎么了,阿姐,师傅怎么了!”冂昫待冂愫喂了百温漱几口药后,抓着她的手臂问。
冂愫把百温漱一个多月前便有了的症状跟冂昫完完整整讲了一遍,不似寻常病状,输送了灵力也没有用处。百温漱感到日子不长矣,想着跟冂昫说些话。
“冂昫…游历学了很多东西吧?”百温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冂昫问。
冂昫不想让师傅失望,撒了谎,说自己跟着泠大仙学了许多高超的法术,还学会了控火术。
百温漱很欣慰,只笑着点点头,道:“冂昫,我时日不久了,酿的米酒在门前树下,咳咳……我们,一起喝。”
“师傅!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你别放弃,我带你去找人,我带你去寻医!”冂昫急的哭了出来,抗起了师傅,上了马。
他迫不得已,要带着师傅去找荷寄北寻医。
冂愫一并出去,两匹马跑了将近四个时辰才到荷寄北的药铺。
……
“小荷姑娘!救命!救命!”冂昫抗着师傅,闯进了药铺。
正在捡药的荷寄北见状,赶紧把百温漱安顿好,把了脉。
冂昫眼泪不止地流,苦苦祈求荷寄北一定要救救百温漱。
“阿昫,别急,相信小荷姑娘。”冂愫在一旁拉住冂昫,安慰着。但其实她内心也十分无助,临近崩溃了。
荷寄北把了很久脉,皱着眉头,嘴巴微微颤抖,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病症磨人,来源不明,她从未见过。
荷寄北闭着眼睛,低着头,忍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冂昫,你师傅,你师傅不似寻常病状,这病病性慢慢累积至强烈,时日久了耗尽血气,便会……”
冂昫吓得腿软了,跪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冂愫也被吓到了,眼神呆滞。
“怎么会没有对药,怎么会……”冂昫道。
荷寄北也说不清楚这种毒药的来源,说白了,就是从未见过。
荷寄北出了去,轻声关了门,站在门外,因自己医术失明惭愧不已,又因为帮不了救命恩人冂昫而感到痛苦内疚。
空气凝滞。
“别哭…像什么样。”百温漱道。“分别…咳咳…乃人之常情。我只望你好好修炼…将来能和阿愫有一番修为,也算是帮我完成夙愿了……”
冂昫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你们两个是我的亲徒,我一生无儿无女,一直把你们当儿女对待。”百温漱越说越小声,不断吸气。
“师傅……”冂昫趴在床前,握住百温漱的手。“我还没修炼成大神呢,还,还没见到你当金师呢……”
“师傅………阿昫…”冂愫不知所措,感到前路渺茫。
“…现在还谈什么金师,能见你最后一面足矣。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百温漱故作轻松道。
“……”
“我百温漱一生没做过亏心事,我不遗憾。
地上一年,天上一天,过不了一个月,我们又能重逢了,别哭。”百温漱眼角有些泛红,又有些湿润,拖长尾音道。
还没等冂昫和冂愫答,百温漱的手就耷了下来,撞在木垫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百温漱解脱了,他再也不用为任何东西操心了。
“师傅!!!!!!!!!!”撕心裂肺的痛,痛在所有人心上。门外的荷寄北也是道心破碎了,她慢慢滑蹲下去,闭着眼睛,沉浸在无比复杂的悲痛中。
离别,这是冂昫成长的第一课。
冂愫跪在一旁,强忍着难受,努力平服心情。
悲痛吗?当然悲痛。怨恨吗?当然怨恨。但冂昫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活下去,不再留下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