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中疗养的这几日,冂昫明显沉稳多了,说的话加起来没之前一个时辰多,也算是清静了些。
……
两个月前,西仇一如既往地在夜里给他最敬重的父亲上香。他的父亲,就是几十年前带兵战败于泠棉手下的蚯铜先师祖——西原。
西原一生致力于寻得长生不老之术,为集齐各域灵气以炼丹,不惜伤害无辜苍生与各族修者,一路斩杀,开疆拓土。他坚信丹会炼成,他的贵胄血脉也会被永远传承下去。
美梦破灭,西原心高气傲活了半辈子,丹还没开始炼呢,就死在了泠棉这个茅庐后辈的脚下。
泠棉与西仇本是同修,两人一同游历过,在这场大战之前仍是挚友。
在此之前,两人在游历途中一同救下了被妖怪挟着要剥去皮的纯忆。西仇对纯忆这副楚楚动人的美貌和淳良友善的性格一见钟情,多次暗暗追求无果,成了纯忆白月光芸芸追求者中不起眼的一名。
纯忆虽对西仇有感激之意,但也只是止步于感激,终归不可能以身相许。况且,西仇父亲当时如此残暴,纯忆心软善良,更是对他持了一副不可能脱下的有色眼镜。
对比之下,泠棉确为风度翩翩,皎皎明月。泠棉乃决族少仙,纯忆又为决族花魁,两人更是天赐良缘,门当户对。
战场上,西原被泠棉刺了一剑,便完完全全爆发了。他哪里受得了自己身上有血渍,于是发了狂似的拿着两个大斧冲着泠棉扑过去,要把他“一刀两断”。
泠棉也是迫不得已,他本不想如此残杀同修父亲,但身边将士连同自己兄弟接连死了,情谊哪里比得上命重要。
泠棉挨了几刀后,一边念着苍生咒,一边动用集中意念汇集所有亡躯的遗留灵力,灵光喷涌而现,在泠棉的指尖扬起,一射就射中了西原的心脏,当场一招致命。
所有士兵都吓得躲在一旁,生怕泠棉把他们也一并杀了。
杀了西原后,看着他那飘散在空中的遗骸,泠棉心里感到无比颤寒与凄凉。
泠棉定定地站着,只淡淡道了一句:“失礼,但苍生无辜。”
西仇实在没想到父亲竟如此疯狂,但也没想到泠棉如此薄情寡义。
泠棉看着西仇那可怜的模样,看着他踉踉跄跄地捡起父亲那烂的稀碎的遗骸,一路哭着爬着大喊。泠棉于心不忍,想去扶起来,却被西仇拿刀指着骂。骂得难听,骂得心寒。
进退两难之境,泠棉所作所为实在合情合理罢。
从此以后,西仇与泠棉,势不两立。
……
“西仇。”西仇在虔心上香时,听到有人喊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
“谁?!”西仇吓得放下了手上的香,睁大了双眼,四处观望。
“你不必管我是谁。”那声音缭绕道。
“我有一法能让你获得通天灵体,无边法力,你想要吗?”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跟我说这些?”西仇从未听过这个声音,惊得举起了手边的斧头。
“净族冂氏,极阳之体,将其炼丹服用便可轻易飞升。”
“这么好的事情你告诉我做什么?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看你是图谋不轨!”西仇不信,以为是恶魔上身。
“点到为止,信与不信你自己抉择。”那声音逐渐消散,任凭西仇再怎么追问下去,它也不再回答了。
“父亲?”西仇看着眼前的灵位,猜测是否父亲显灵,给他托话。可父亲又怎么会不跟他说些其他话,只揪着这个冂氏不放呢?西仇思来想去,实在不解。
上完香后,西仇虽对这莫名谣言感到半信半疑,却还是让贴身信臣去调查了净族冂氏者。最后,发现只有两名冂姓的,一位名生冂愫和一位差生冂昫。
冂愫虽为女儿身,法术却比她那法术不进的弟弟高出百倍。况且,冂昫此刻不在净族界内,西仇便一下子就锁定了冂愫。
他要如何动手呢?总不能直接擅闯净族界内把她绑来了罢,这只会落下恶名。而现在又是准备金师大会的关键时期,冂愫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出来。
他想了好久,出谋划策,迟迟求不得万全之策。突然,他想起了自己曾听说过的,净族内有两个师祖,莲鲤师祖与冂愫的师傅百温漱。
“以身入局者,愚。”西仇笑着,自言自语道。
……
冂昫还在仙中好好养伤呢,突然冂愫传了信来,道:“阿昫,师傅处境堪忧,望你立即停下游历,速速回族看望一面。”
冂昫心里一颤,内心忐忑不安,不知一向身强力壮的师傅突然是怎么了。他立即便忘却了肩膀的伤痛,急着赶回去。
泠子轶本想过来看望他的伤势,只见冂昫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冂昫,你去哪?”泠子轶疑惑道。
“师傅出事了,我要回去一趟!子轶兄,感谢这些时日的担待,我冂昫欠着,来日再还!”冂昫边跑边道,出门借马。
“保重…”泠子轶不知所措,只道出这两个语重心长的字。想送他一程,冂昫已经无影无踪。
冂昫急急忙忙地走了,敦大吉等人也回去了,泠子轶的生活,霎时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他本该庆幸,习惯才是,却怎么有些无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