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南待了两日,泠子轶就觉着头疼。冂昫和元腊在仙南这几日没消停过,东奔西走,还十分热情地跟街坊谈论,泠子轶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完没了,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夜里,旅宿隔壁的小巷子乍地传来一阵响声,运酒的人把酒罐子砸碎了,一边大喊:“救命!救命啊!有鬼!”只听见运酒人害怕的脚步声渐渐向远处消散。
冂昫立马抓起剑,冲下楼去。只见酒罐渣子碎了一地,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一位妇人颤颤巍巍地从黑暗的角落爬出来,一边说着:“有鬼,有,鬼!白面女,是白面女!她来索命了!!!”
冂昫从没听说过什么“白面女”,单单这三个字就十分诡异耸人。他一边担心地环顾四周,一边慢慢走近妇人,想扶起来,妇人却被吓得晕了过去,竟没了气。
冂昫第一次见到活生生就被吓死的人,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扶住墙壁。
冂昫实在不愿退缩,好在这酒够醇浓,他循着酒味一路走到运河边,酒味慢慢消散,冂昫却还什么也没看见。
突然他后背一凉,瞳孔扩散。
水面上飘浮着零零碎碎的白色粉末,还有,一具浮尸。
“啊—————!”冂昫没忍住叫了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突然一条粗壮的手臂绕住了冂昫的脖子,还试图捂住他的嘴巴,让他闭嘴。幸好冂昫前几个月没有白练,奋力肘击了后面的东西,挣脱开来,一把剑抵在那神秘人的喉咙上。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冂昫强忍紧张,咽了一口口水,颤抖地喊着。
“少侠有话好好说,我没有恶意…”男子还算惜命,举起手,害怕地躺在地上。
“闭嘴!”冂昫一脚踢开他的围纱帽子,发现是张年轻的君子脸庞。
突然一个女子从桥墩后面冲出来,半身湿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看不出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睛,只看见一张裹满面粉的脸。
原来不是鬼怪…冂昫心想。
“少侠,救命啊!这个贱人,他要我的命!我姐姐方才,已经被他害死了,是他,一脚踩死了我的姐姐!!!”女子抓住冂昫的腿,语气悲愤极了,让人听得心惊。
“姑娘你慢慢说。”冂昫一边道,一边把剑更怼近了那男子的脖子,脚实实地踩在他的肚子上。
那男子恶狠狠地盯着女子,女子却顾不及他的威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哭着断断续续地说清楚了。
这男子是仙南有名的公子哥,名叫金从山。家中经商,贩卖珠宝,人人夸他小小年纪就懂得经商之道,能在仙南协父亲一同立足。
可没人知道这位公子哥背地里竟开了一间暗阁,以能获得仙南最高人工费的珠宝锻光职位,吸引众多家贫子弟加入,实则是逼迫他们在暗阁给富家子弟表演吞珠,以来让珠宝表演带动珠宝生意。
吞珠,表演五轮后下场半个时辰,用抠喉的方式吐出卡在喉管的珍珠,倘若半个时辰未取出,则继续上台表演,一直到表演结束,起码有三位公子哥拍下珍珠为止。
在这场荒诞的表演中,富家子弟只用些许银子,便可欣赏这些活人的表演,心里阵阵阴暗的痛快。买完后,珠子算什么东西,丢了,值钱的都是些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的快感。
这个“白面女”与姐姐一同被坑骗到此,本想踏实本分赚个血汗钱,没想到,还真成了“血汗钱”。
白面女夜晚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出房间,跟姐姐一起把偷来的面粉裹在脸上,想着以这种无人能辨别的方式翻墙而出。
白面女姐姐先行在运河边候着白面女,却没想到这个金从山害怕秘密泄漏,偷偷跟了出来,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地把她浸没在河里,一边低语道:“我让你走!我让你走!”
白面女从街道溜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躲在桥墩底下,无声地呐喊着,生怕自己也丧命于此。
听完,冂昫更觉得这金从山人模狗样,举起剑就要捅进去。
“救命啊少侠!我错了,我错了!”
“呵,装倒是会装,待会放了你,被淹死的就是我了吧?”冂昫冷笑道。
“冂昫!”泠子轶和元腊这才赶来,看着眼前这尸人皆在的场面,一阵不忍。
泠子轶接过冂昫的剑,边道:“我来。”随后用灵针化绸带,拴住了这个恶霸。
元腊已经报了官,当刑部官员捞起浮尸的时候已是深夜。金从山被押走了,暗阁被拆,金家遭封杀。白面女在金家领了一些银钱,就当是赔罪,被送回家了。
冂昫心里不禁唏嘘。
生为草根,受尽侮辱,沦落至此,一些钱财便可草草打发。
离开了那处两极分化的地方,冂昫三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仙中外城。
元腊由于遇到了决族的少时交好同修,暂别了冂昫和泠子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冰火两重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