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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君王令:杀妻?先斩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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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九,钦天监选的吉日,说是紫气东来,帝星归位。天却没给面子,阴沉沉地压着,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透不出半点“紫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欲雪未雪的闷。风倒是刮得紧,从宫墙的檐角、从空旷的广场呼啸而过,卷起旌旗猎猎作响,也卷起尚未清扫干净的、前几日变天时留下的枯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发出簌簌的、干涩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挠刮着金砖地。

太和殿前,卤簿仪仗陈列,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各国使节,依品级黑压压跪了一片。冕旒沉重,十二章纹的衮服更重,压得厉景渊肩背有些僵硬。他一步步走上那最高处的丹陛,脚下是崭新的、猩红如血的毡毯,一直铺到龙椅之前。礼乐庄重而冗长,钟磬笙箫,奏的是“万岁乐”,音调却仿佛被这阴沉的天色和冷风滤过一遍,失了应有的煌煌喜庆,只余下空洞的仪式感,一下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心上。

他坐下。龙椅冰冷坚硬,鎏金的扶手雕着张牙舞爪的龙,硌着掌心。目光垂落,底下是匍匐的脊背,整齐划一,看不到脸,只有乌纱帽顶或各式冠冕。宗亲那一列,前排空了两个位置——原本属于大王爷厉景宏和二王爷厉景璋。他们此刻应在各自府邸“静养”,实则与圈禁无异。他们的家眷、党羽,这半月来,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血洗得彻底。朝堂上此刻跪着的,多是旧日摄政王府属官、军中亲信,以及一些见风转舵快、或本就持身中立的臣子。安静,太安静了,只有风声和礼乐声。

厉景渊的视线,下意识地、极快地扫过丹陛下左侧那处略高的平台。按照礼制,那里是皇后在接受册封后,于典礼中接受内外命妇朝拜之位。此刻,空着。

玄霜没出现。

不是他未下旨册封。旨意早拟好了,用的是最郑重的言辞,给予最高的位份与尊荣。也不是她身体违和。昨日他还去看过,她气色尚可,只是越发沉默,坐在听霜阁的窗下,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叶子快掉光的花树,一看就是半天。

是她自己拒绝了。她只让人传了一句话:“陛下新登大宝,万事待兴,妾身微贱,且身负污名,不宜于此时现身大典,徒惹非议,损及陛下威严。”

他当时捏着那封她亲笔写的、措辞恭谨克制的短笺,在御书房里站了很久,直到墨迹都快干透了,才涩声对传话的宫人说:“……依她。”

依她。还能如何?强行将她架上那高处,受万千目光的炙烤,听那些即便压低也必然存在的窃窃私语吗?他夺了这天下,本以为能将所有风雨挡在身后,给她一片安稳晴空。可如今才发现,有些风雨,无孔不入,有些目光,比刀剑更利。他坐在了最高的位置,却也让她暴露在了最无遮无拦的境地。

典礼冗长的程序一项项进行。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倒是整齐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抬手,示意平身。目光再次掠过那空荡荡的皇后位,心头也空了一块,冷风毫无阻滞地灌进去。

就在这山呼声暂歇、礼乐将换未换的间隙,一阵风猛地从东南方向的宫墙外旋进来,打着唿哨,卷着尘土和枯叶,也卷来几声断续的、孩童嬉戏般的歌谣。那声音稚嫩,穿透力却强,在庄严肃穆的典礼上空飘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北边来的雪啊,化了皇帝的血……”

“……狐狸披人皮,藏在金殿里……”

“……要太平啊,斩妖妃……”

歌声飘忽,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关键的字句,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跪着的百官中,有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有人头垂得更低,也有人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御座之上。

厉景渊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倏地握紧。冰冷的金属浮雕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那童谣带来的寒意刺骨。北边来的雪……玄霜。狐狸披人皮……祸国妖妃。斩妖妃……他们连一刻都等不及了吗?新皇登基大典,普天同庆的日子,就用这种腌臢手段,把这样的歌谣送到他耳边,送到这百官面前!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那习惯性的、冷硬的线条都没变。只是胸口那股翻腾的、暴戾的气息,几乎要冲喉而出。他强行压着,压得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目光如冰锥,刮过底下那些看似恭顺的头顶。是谁?是那些漏网之鱼的宗亲余孽?是某些心怀叵测、借着“清君侧”名义想继续兴风作浪的朝臣?还是……宫外那些被煽动、被蒙蔽的所谓“民意”?

礼部尚书显然也听到了,脸色煞白,慌不迭地示意乐官。下一段更激昂的礼乐声骤然响起,试图将那不祥的童谣压下去。百官再次叩首,山呼万岁之声比之前更加响亮,几乎要掀翻殿顶,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用力,仿佛想用这声音冲刷掉刚才听到的一切。

典礼终于在一片刻意营造出的、震耳欲聋的煌煌声势中结束。厉景渊起身,衮服沉重,步伐却稳,一步一步走下丹陛。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分开,跪伏更深。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向御辇。

回到乾元宫(他已将原皇帝的寝宫改名),挥退所有侍从。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或敬畏、或探究、或隐藏着恶意的目光。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熏笼里飘出淡淡的龙涎香气,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冷。

他走到御案前。案上摆着刚刚用印颁布的第一批诏书,还有那方新镌刻的、温润剔透的玉玺。印纽是盘龙,张牙舞爪,象征着无上权威。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玉质,划过印面上那几个朱红的、反刻的篆字——“景渊皇帝之宝”。

“北边来的雪,化了皇帝的血……”

那童谣的调子,阴魂不散般在脑海里回响。

“斩妖妃……”

“咔。”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厉景渊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右手拇指正死死按在玉玺盘龙印纽的一只龙爪上。那坚硬的玉质,竟在他无意识的、失控的力道下,裂开了一道细缝,一小块米粒大小的玉屑,崩落在他指腹。

他盯着那缺了一角的龙爪,盯着指腹上沾着的玉粉,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殿内回荡,干涩,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意。这就是他夺来的天下?这就是他手握的至高权柄?连一方玉玺都护不住,连一个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要被几首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童谣逼得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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