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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摄政王他非要手撕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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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天光刚勉强撕开沉厚的云絮,给偌大的摄政王府投下一片了无生气的青灰。空气里凝着化不开的潮气,裹着昨夜残留在青石缝里的雨腥,还有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铁锈味。太静了,连惯常啾喳的雀儿都噤了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整齐划一且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碾着地面,也碾在人心上。是甲胄摩擦的闷响,还有长戟偶尔磕碰的冷硬叮当。

王府正厅,门窗紧闭,却关不住外面层层围困的肃杀。厉景渊站在堂中,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可那双眼却亮得瘆人,像是两口淬了冰的深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惨淡天光,幽幽的,不见底。他面前半步,跪着府兵统领洛风,甲胄在身,额角却已见了汗,顺着紧绷的面颊往下淌。

“……王爷,”洛风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南霖宗亲府兵,合计约八百,由大王爷、二王爷亲随家将督着,已围了三面。正门、东、西侧门,都堵死了。咱们的人,能立刻调动的,不足三百。后园角门……暂时未见动静,但恐是诱饵。”

厉景渊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上面缠着的墨绿色丝线已被磨得起了毛边,温润的触感下,是玉石内里透出的恒定凉意。剑名“沉渊”,是先帝所赐,他极少动用。

“王妃呢?”他问,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王妃……”洛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仍在‘听霜阁’。按您的吩咐,阁内留了八名好手,暗处还有我们的人。只是……大王爷的人,方才在墙外高声喊话,说……说只要王爷依从宗亲决议,交出……交出北朔细作,便可保王府上下无恙。”他说到“北朔细作”四字时,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不可闻。

一股冰冷的火,倏地从厉景渊心底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却反而让他的面色更加平静,连眼神都敛去了最后一点微澜。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个锋利的弧度。

“依从宗亲决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这天下,这朝堂,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决议本王该杀谁了?”

洛风不敢接话,只将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来人是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脸色惊惶,是王妃玄霜身边贴身使唤的。“王爷!”少年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王妃……王妃让小的务必禀告王爷,她一切安好,请王爷……万勿以她为念。还说……墙外那些话,她一句也不信。”

玄霜……厉景渊眼前闪过那张脸。不是顶美的容颜,却有一双极其清澈安静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初雪将融未融的凉意和润泽。她嫁过来三年,话不多,喜静,常在听霜阁侍弄那些耐寒的花草,或是临窗写字。字是北朔那边流传过来的字体,骨架开张,自带一股疏朗气。她说,是幼时母亲教的。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去,就像她也从不过问他前庭的风雨。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身份、来历、猜忌,可偏偏又在这重重樊笼里,生出一点相敬如宾的、薄冰般的安宁。

如今,这冰,要被那些人用最肮脏的名义敲碎了。

“告诉她,”厉景渊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本王知道了。让她待在阁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小厮叩头,匆匆退下。

几乎同时,王府正门外,喧嚣陡起。一个洪亮而略显倨傲的声音穿透高墙,清晰地送入院内:“摄政王殿下!时辰不早了!宗亲元老齐聚宗正寺,等候王爷给出交代!为一妖女,难道王爷真要罔顾国法,背弃宗庙,与整个南霖为敌吗?!”

是大王爷厉景宏身边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谋士。墙头上,隐约可见几面代表宗亲权势的旗帜在晃动。

洛风猛地抬头,看向厉景渊,手已按上了刀柄。

厉景渊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那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淬炼,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环视这间承载了无数机要议事、也承载了他与玄霜寥寥温情时刻的正厅,目光掠过紫檀木的桌椅,掠过博古架上那些或赏玩或蕴含深意的器物,掠过地上光可鉴人的金砖。

“洛风。”

“末将在!”

“点齐府中所有亲卫、暗卫,固守内院。尤其是听霜阁,一只外面的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厉景渊一字一句,清晰缓慢,“若有人敢擅闯,格杀勿论。”

“那王爷您……”洛风急问。

厉景渊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手中“沉渊”剑上。拇指轻轻一推剑镡,“锵”一声轻吟,一截剑身弹出鞘口,寒光凛冽,映亮他幽深的眼眸。

“本王?”他低低地,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这无形的囚笼听,“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再看洛风,转身,朝着与正门相反的方向,通往王府深处的回廊走去。步履稳定,甚至称得上从容,只是那背影挺直得像一杆即将离弦射破阴云的铁箭。

他没有去马厩,也没有召唤任何随从。穿过几重寂静得可怕的院落,绕过假山池塘,来到王府西北角一处偏僻的柴房附近。这里看起来废弃已久,堆着些杂物。厉景渊走到一面爬满枯藤的墙壁前,在某块看似毫无异样的青砖上按特定次序叩击了几下。

“嘎——吱——”

一阵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括转动声,墙壁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漆黑狭窄的甬道,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铁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这是只有历代王府主人知晓的秘道,出口在两条街外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

厉景渊闪身而入,墙壁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在外。黑暗中,他沿着记忆里的阶梯和路径疾行,手指不时拂过冰冷潮湿的墙壁。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微弱光亮,推开一道伪装的木门,他已置身于一间堆满破旧家具的厢房。透过窗纸破洞,能看见外面狭窄的院落和更远处市井模糊的轮廓。

王府方向的喧嚣被重重屋宇隔断,这里只有寻常百姓家的零星动静。他迅速脱下显眼的玄色外袍,露出里面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用早已备好的布条将“沉渊”剑紧紧缚在背后,又从一个角落的破缸底下摸出顶半旧的斗笠戴上,压低帽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立在门后阴影里,听着。远处,隐约有整齐的脚步声跑过街面,伴随着压低了的呼喝:“封锁各门!仔细搜查!勿要走脱了要紧人犯!”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出现了。他们果然怕了,怕他鱼死网破,怕他孤身遁走。可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愿相信,他厉景渊若要“交代”,从来只会选最难走、也最让敌人胆寒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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