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客栈二楼的房间里,一盏油灯搁在方桌上,灯芯燃得久了,结出一朵昏黄颤动的灯花。凌霄子在房中团团打转,脚下的木板被他焦躁的步伐踩得“吱呀”作响。
“你那个爹呀!”凌霄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指着窗边那位正慢条斯理享用玫瑰酥的少年,“就是个死脑筋!小古板!”
刘朔抬眼,不慌不忙地咽下口中酥脆香甜的点心,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指尖。
凌霄子更来气了,几步凑到刘朔跟前:“玉女门的女人,从太平公主到聂隐娘,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主儿?太平公主当年何等煊赫;聂隐娘如今剑术通玄,脾气比她手里的青锋剑还冷硬三分!你爹倒好,夜探那凶宅不够,还敢把人家祖师奶奶的画像……”
“吱呀——”他话未说完,房门被从外推开。
刘皓南立在门口,一身便于夜行的玄色劲装尚未更换。他反手合上门,目光径直落在师叔脸上。
“师叔。”两个字,声调不高,却让屋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凌霄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脸上堆起夸张的惊喜:“哎呦!我的乖师侄!你可算回来了!”
他作势就要上前,却被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侧身避开。
刘皓南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如锁:“那画中女子,为何与我母妃容貌如此相似?以人皮作画,又所为何来?”
凌霄子搓着手,嘿嘿干笑两声,眼神开始飘忽:“这个嘛……那画啊,那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吐蕃人当年为了巴结太平公主特意进贡的!”
“我问,为何用人皮作画。”刘皓南不为所动。
“吐蕃蛮子嘛!”师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些化外之民就爱搞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他们觉着,用那经过秘法鞣制的处女背上的皮来作画,能通灵!邪性得很呐!”
他说得唾沫横飞,末了,两手一摊:“至于你母妃……师叔我又没见过你母妃仙容,我哪知道为啥像?许是天下美人,总有那么几分神韵相似嘛!”
一直倚在窗边的刘朔,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少年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袖中激射而出,瞬间将师叔捆了个结实。
“师傅,”刘朔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那支七瓣梅花金簪呢?聂前辈说,那是薛绍送给太平公主的定情信物?”
“小没良心的!反了你了!”师叔被捆得动弹不得,吹胡子瞪眼。
刘朔指尖微挑,银线又无声收紧些许:“您先说簪子的事。”
凌霄子瞪了徒弟半晌,肩膀垮塌下来:“罢了罢了……那簪子确是薛绍给太平公主的定情信物,河东薛氏传了不知多少代的传家宝。”
他抬眼看向刘皓南,语气郑重:“传闻此物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内蕴玄机,长期佩戴能护持心脉,温养神魂。最玄乎的是……据说能在佩戴者遭逢致命危机时,自发护主,有挡灾替死之奇效。”
“聂隐娘……”师叔摇了摇头,“得了这宝贝,自己不用,转头就给了庞小蝶那傻丫头,本是指望能护着她。谁知庞小蝶也是个实心眼的,又塞给了展昭那傻小子……啧,真是暴殄天物。”
刘皓南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我母妃与太平公主,究竟有何关联?”
凌霄子被银线捆着,缓缓转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盯着刘皓南看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有些陈年旧事,师叔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过……”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如耳语:“据某些极隐秘的说法……你们北汉刘氏的龙兴之祖,往上追溯,说不定真跟太平公主那一脉凤子龙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话音未落,凌霄子眼中精光暴涨!被“牵情丝”束缚的身体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
但这一次,刘朔似乎早有预料。少年手腕轻轻一抖,那银线如活物般骤然收紧,将师叔刚要挣脱的身形又牢牢锁住。
“师傅,”刘朔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您这‘酒虫犯得’可真是时候。不过今夜,恐怕要委屈您老人家留下把话都说清楚了。”
师叔挣扎两下,发现徒劳,终于长叹一声,瘫坐在地。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嘀咕:“你们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那簪子既已物归原主,便是展昭的缘分。至于你们……”
他忽然诡异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或许很快,就会明白一切了。这洛阳城下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更为惊人……”
灯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窗外夜色正浓,而客栈房间内的谜团,似乎比夜色更加深沉。师叔未能如愿脱身,他隐藏的秘密,如同这漫漫长夜,才刚刚揭开一角。而那枚重归展昭手中的七瓣梅花金簪,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洛阳客栈的客房内,油灯将熄未熄,投下摇曳的影子。被"牵情丝"捆得结结实实的师叔赤霄子正暗自运劲,试图挣脱这玉女门的秘宝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