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下，一座隐秘的地宫深处，整座舞殿竟由完整无瑕的和田白玉砌成。四壁雕满飞天乐伎，在长明灯映照下流淌着温润又冰冷的光泽。

刘皓南与展昭一东一西立于殿中，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警惕。这座隐藏在地底的白玉舞殿，其奢华程度令人咋舌——墙壁、地面、甚至穹顶皆由毫无杂色的和田白玉构筑。长明灯的光芒透过玉质，折射出柔和却诡异的光晕，将壁上那些雕刻的飞天乐伎映照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奏响失传已久的乐章。

刘皓南的目光扫过殿壁繁复雕刻，心头凛然。如此手笔，遍地和田白玉，绝非寻常富户所能及。他想起史书中关于太平公主的记载，唯有当年富甲天下的太平公主，方有此等魄力与财力。这舞殿，恐非仅用于宴乐之地。

他眼角余光瞥向展昭，见对方同样神色凝重。这位开封府御猫，武功得聂隐娘真传，路数光明正大，然此刻出现于此，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展昭手按巨阙剑柄，并未出鞘，却也未放松分毫。刘皓南夜探此殿，目标明确。他所用武功驳杂诡异，与昨夜黑衣人身法颇有相似之处。他究竟为何执着于此处？与那几起疯癫杀人案可有牵连？

两人皆未开口，唯有殿外风声呜咽，衬得殿内死寂更显压抑。巨大的白玉舞殿，仿佛一个华丽的囚笼，将两位当世高手的疑虑与锋芒暂时冻结。

舞殿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穹顶高悬，雕刻着繁复的星象图。十二根玉柱均匀分布，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姿态的舞伎，或反弹琵琶，或振臂击鼓，衣带飘飘，神态逼真。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雕刻的颜料似乎掺入了特殊材质，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宛如凝固的血液。

刘皓南缓步走向最近的一面墙壁，指尖轻触白玉表面。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玉壁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震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共鸣。

“展护卫可曾注意到，”刘皓南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产生轻微回响，“这些壁画上的乐伎，手中乐器皆为空握。”

展昭凝神细看，果然发现那些雕刻的乐伎手中，本该持有乐器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持握的姿态。这不像是雕刻师的疏忽，倒像是刻意为之。

“像是等待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来填补这些空缺。”展昭沉声道，巨阙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殿中央的地面突然发出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块直径约五尺的圆形玉台缓缓升起，台上摆放着七把形态各异的玉制乐器——琵琶、箜篌、筚篥、羯鼓、铜钹、玉磬、白玉笛，正好对应壁上乐伎空手的数量。

不等二人细究，侧殿一扇隐蔽玉门轰然洞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少年踉跄冲出。他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瘦弱，但双目赤红，如发狂的幼兽般直扑刘皓南！

“贼！你们这些贼！”少年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充满绝望，“把我家老祖宗的画像还来！我看见了！就是你拿走的！”

他不管不顾地拳打脚踢，攻势虽杂乱无章，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刘皓南眉头微蹙，身形不动，仅以袍袖轻拂，一股柔劲已将那少年震开数步，却未伤其分毫。

此子身法虚浮，并非习武之人，但言辞激烈，似与画像有极深渊源。刘皓南正欲出手制住少年问个明白，异变陡生！

整个白玉舞殿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摇晃。殿顶虚空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却不是实质的玉石崩塌，而是空间本身产生了扭曲裂痕！

一道青影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剑气，如九天玄女般踏碎虚空而至。来人身形未至，剑气已笼罩全场，长明灯的火苗齐齐矮了三分，仿佛向这无上剑意俯首称臣。

青影落地，化为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面容清冷如白玉雕刻，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已看尽百年沧桑。她手中并无兵刃，但整个人就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玉女门掌门，聂隐娘。

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先在展昭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继而看向刘皓南，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惊慌失措的少年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聂隐娘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轻鸣，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家祖传之物，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