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人?”展昭沉声问道,声音在空荡的游廊中回荡,“开封府展昭,奉命查案。薛府牵涉多条人命,请现身一见。”
黑暗中一片寂静。
良久,一个低沉沙哑、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从一根倾颓的廊柱后传来:
“展护卫既要查案,何不先看看这井中究竟藏着什么?”
话音方落,那诡异的啜泣声竟再度从井底飘起,此次声音更清晰三分,如泣如诉,直钻心肺。展昭只觉心头一紧,怀中那支白玉簪竟骤然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那声音带来的不适。
他心中一动,这簪子果然有异。
“井下之物,与城中命案有关?”展昭不动声色地反问,目光依旧锁定声源方向。
那声音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凝重:“有关无关,一看便知。只是井下凶险,一人之力,恐难应对。”
展昭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收起剑,但戒备未减:“阁下是想合作?”
“临时合作。”那声音坦然承认,“井下若真有线索,各取所需。出了此井,是敌是友,再作计较。”
这提议出乎展昭意料,却也合情合理。他想起包拯的叮嘱,想起案情的诡异,更想起那七条惨死的人命。若井下真藏着破案关键……
“好。”展昭终于点头,“但请阁下以真面目相见。既是合作,当有诚意。”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片刻后,一道身影自廊柱后缓缓走出。夜行衣紧束,面巾已除,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刘皓南。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夜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枯井中幽幽的啜泣声时断时续,如泣如诉。
“展护卫,别来无恙。”刘皓南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刘兄。”展昭微微颔首,目光复杂,“希望此次合作,真能查清真相。”
没有多余寒暄,两人默契地同时走向那口枯井。井口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泽,井底深不见底,只有那诡异的哭声阵阵传来,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警告。
刘皓南蹲下身,指尖再次轻触井沿,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地气在此汇聚,下方必有玄机。那哭声能乱人心神,需凝神静气。”
展昭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簪,簪身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此物可辟邪安神,或有用处。”
刘皓南瞥了一眼那簪,目光微动,却未多言。他从怀中取出一截特制的绳索,一端系在井旁尚算牢固的石墩上,另一端垂入井中。
“我先行。”刘皓南简短说道,抓住绳索,身影一荡,便滑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展昭紧随其后。井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越往下,那啜泣声便越是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奇异香料混合的气息。下坠约三丈余,脚下忽然触及实地。
井底比想象中宽阔,竟是一处人工开凿的石室。四壁打磨光滑,刻满繁复的纹路,在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那些纹路似是舞蹈的人形,姿态曼妙,栩栩如生。
而那啜泣声,此刻已近在耳边,却又飘忽不定,仿佛来自石室深处。
展昭举起火折,与刘皓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缓缓向石室深处探去。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发出轻微的回响,混合着那无处不在的幽泣,营造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石室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无锁,却刻着一个巨大的、线条扭曲的图案——那图案,竟与展昭怀中那支白玉簪上刻画的飞天纹样,有八九分相似!
更令人心悸的是,石门下方的缝隙中,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甜腥的气味,与展昭此前在砖缝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刘皓南蹲下身,指尖轻触那雾气,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看向展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雾……是血祭之气。”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石门后那一直幽幽不绝的啜泣声,骤然拔高,化作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
尖啸声在石室内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折子的光芒剧烈摇曳,将壁上那些舞蹈人形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刘皓南与展昭背靠着背,一个指诀已起,一个剑已半出,同时看向了那扇渗出红雾的石门——门后,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