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开封城的青瓦，展昭立在府邸门前，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庞小蝶捧着个沉甸甸的锦绣包袱追至门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师兄！"她微微喘息，眼圈泛红，"今日要议的案子凶险，这些务必带上！"指尖挑开包袱一角，霎时珠光潋滟——点翠步摇上的珍珠流转着柔和光晕，白玉耳珰刻着细密符咒，每一件都隐有灵光流动。

展昭看着这包明显是女子饰物的珠钗，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仿佛已经听见张龙赵虎的窃笑，看见公孙先生挑眉的模样。可当他目光落到妻子脸上时，却怔住了。晨光在她未施脂粉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那神情让他想起多年前在深宫初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她还是个被困在金笼里的宠妃，眼角眉梢藏着同样的坚韧。

展昭最终叹了口气，僵硬地接过包袱。钗环相撞的清脆声响惊得他慌忙四顾，飞快地将包袱塞进怀中。绛红官袍前襟顿时鼓起一块，珠钗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选了条僻静小路，刻意避开每日上朝常走的御街。然而越是心虚，越觉路人目光如炬。卖炊饼的老汉多瞧一眼，他便疑心是否钗环形状暴露；挑担的货郎与他擦肩，他总觉对方听见了钗环相撞之音。

途经州桥时，几个早起洗衣的妇人正在说笑。展昭下意识地侧身而过，却不料怀中钗环随着动作轻轻一响。妇人们顿时止住谈笑，目光齐刷刷落在他微鼓的前襟上。展昭耳根一热，加快脚步，几乎落荒而逃。

汴京城的早市渐渐热闹起来。一群太学生说笑着从对面走来，展昭急忙转身假装欣赏路边字画。字画摊主热情招呼："展大人也爱字画？看看这幅李公麟的......"展昭含糊应声，匆忙离开。冰凉的玉簪贴着他的胸膛，激起一阵战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追捕要犯，夜闯深宅时也不曾如此心慌。

最难熬的是经过相国寺前那片空地。每逢初一十五，这里便是女子们购买钗环的聚集地。今日虽不是集市日，仍有几个卖珠花的婆子坐在树下。展昭远远望见，只得绕道而行，多走了一里路。

开封府衙的黑漆大门终于出现在长街尽头。展昭如蒙大赦，正要快步上前，却见公孙策手持卷宗，正站在门前与王朝交代事宜。

展昭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悄悄整理前襟。然而为时已晚——公孙策抬眼望来，目光敏锐如常，瞬间捕捉到他官袍前襟不自然的隆起。

"展护卫早啊。"公孙策抚须微笑，声音恰能让周围衙役听见，"今日这怀中......似乎格外充实？"

展昭面上一热，支吾道："不过是......些许私物。"

公孙策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莫非是给尊夫人新添的首饰？这流苏的做工，瞧着像是宝香斋的手艺。"

王朝在一旁咧嘴笑道："展大哥何时也学会这些体贴事了？改日可得教教兄弟们！"

几个守门衙役纷纷投来"了然"的目光。展昭只觉面皮发烫，下意识按住前襟，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

穿过廊庑时，展昭不自觉地又按了按怀中的包袱。钗环的轮廓硌在掌心，带着庞小蝶执意要他带上时的体温。他想起妻子为他别上簪子时微红的眼眶，那句"你若不带着，我心中实在难安"犹在耳边。

此刻，这包令他窘迫不堪的女子饰物，忽然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纵然要被同僚调侃，纵然要狼狈地穿越半座汴京城，但若能换她心安，似乎也值得。

晨光透过廊庑的格扇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展昭深吸一口气，终于挺直脊背，向着府衙深处走去。怀中簪钗相碰，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妻子无言的牵挂，伴随他步入新一天的案牍劳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