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影的影像颤抖。
他的意识稳定性骤降至61%。
虚拟形象边缘出现大量噪点。
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音频声音紧绷:
“墨,他们需要帮助,我们不能就这样关着他们,像关动物一样,他们是人,曾经是——”
“现在……也许还是。”
“我不知道怎么帮。”
“意识科学没有‘拯救被困灵魂’,王博士保留他们是为了研究崩溃模式,找出避免的方法。”
“那就找出方法。”
“现在!”
周承影的声音罕见地激动。
电子音出现了破音。
“你不是最天才的神经科学家吗,你不是说为了我可以颠覆一切规则吗?那就帮帮他们!”
就在这时。
阵列核心室的门无声滑开。
郑源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显然也是从休息中被叫醒。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七个轮廓,又看向陈墨,表情严峻如铁。
“断开所有连接,陈博士。”
“立刻。”
郑源的声音不高。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墨没有动,手指停在控制台上,“如果我说不呢?”
郑源挥手。
两名警卫上前。
但就在他们离控制台还有三步时,郑源又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到控制台前,没有看陈墨,而是盯着屏幕上赵志刚那个重复填弹动作的轮廓。
久久沉默。
房间里的冷气似乎更冷了。
郑源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NP-02赵志刚……他救过我弟弟的命。”
“二十年前,边境冲突。”
“‘黑熊岭’战役,我弟弟所在的巡逻队误入雷区,又被叛军伏击。”
“是赵志刚所在的机枪连强行突入,用三挺机枪压制了对方火力,硬是在雷区里开出一条路。”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上赵志刚的轮廓。
指尖在离屏幕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仿佛想触碰但又不敢。
“那场战斗,赵志刚的右腿中弹,但他拖着伤腿换了三个射击位置,一个人压制了对方半个排。”
“战后,我去医院看他。”
“他说‘没事,郑队,人没事就行’,他都不知道他救的是我亲弟弟。”
郑源转身面对陈墨。
眼中是陈墨从未见过的疲惫和痛苦。
那层军人的坚硬外壳裂开了缝隙。
“他受伤退役后,我去看过他三次,他在市福利院工作,养了一笼仓鼠给孩子们玩。”
“孩子们叫他‘仓鼠爸爸’。”
“后来……他旧伤复发,脊椎长肿瘤,压迫神经,痛得整夜睡不着。”
“吗啡都不管用。”
“意识上传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说至少这样还能‘存在’,还能在虚拟世界里养他的仓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压下什么情绪。
“你以为我喜欢做这些决定吗?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数据,再把数据变成武器?”
“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决定谁活着谁死,谁变成什么?”
“但敌人不会等我们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们的AI已经杀了我们上百个士兵,而且学习速度越来越快。”
“我们需要反击的手段,需要能在战场上和那些机器对抗的东西。”
陈墨直视郑源。
“所以我们就用同样非人道的手段?我们创造数字幽灵,让他们永世不得安息?”
“我们保留了他们的人格!”
“至少尝试了!”
郑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但又迅速压低。
“而敌人的AI根本没有‘人格’,它们只是算法,是纯粹的杀人逻辑,是代码里的毒。”
“我们的士兵面对的是不会恐惧、不会怜悯、不会犹豫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