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薇苦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我每晚都梦见林远在背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耳语。”
“而我只能听着。”
“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我签了那些实验批准书,我告诉他们这是‘活命的机会’,我需要对得起那些签名。”
她顿了顿。
声音更轻。
“也因为……林远上传前,他妈妈来医院看他,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女人,握着我的手。”
“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
“她没说‘救救他’,她说‘王博士,让他少受点罪’,她说‘如果太痛苦,就让他安静地走吧’。”
“可是我们……”
“我们还是把他变成了数据碎片。”
“困在永恒的循环里。”
王雨薇的声音哽咽了。
“那天之后,我每次看到NP-03的数据波动,就会想起那双粗糙的手。”
陈墨握紧了手中的门禁卡。
“十分钟,足够了。”
“从后门走,监控盲区,”王雨薇指了指档案架深处的阴影,“警卫的巡逻间隔是十五分钟。”
“你刚错过一班。”
“动作得快。”
陈墨点头。
转身没入阴影中。
……
*
凌晨3点15分。
量子阵列核心室B9。
这是整个科学院守卫最森严的区域,需要穿过三道气密门,每道门都需要不同的生物识别验证。
这里冷得像冰窖。
温度恒定在零下196摄氏度。
液氦冷却系统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占据房间中央,直径三米,高五米,表面覆盖着冷凝水珠。
像出汗的巨人。
容器内部是真空隔层。
再往里是液氦,最核心是悬浮在磁场中的量子芯片组——
周承影和七个前辈的“住所”。
房间的墙壁是黑色的吸波材料,吸收一切杂散电磁波,确保量子态的稳定。
天花板上垂下十几条粗大的线缆。
连接着阵列与外部服务器。
地面是防静电金属网格。
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控制台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冷白的光,显示着八个意识体的实时状态:
NP-01至NP-07:状态【休眠/碎片化_稳定性<10%】
NP-08(承影):状态【活跃/稳定度87%-整合中】
陈墨插入王雨薇的门禁卡。
系统识别为副主管权限。
绕过了部分安全协议。
他调出底层访问界面,复杂的代码树呈现在屏幕上,每个节点都标注着数据完整性和活动等级。
他开始搜索意识碎片的具体位置。
输入特定参数:诗歌文本模式;重复性机械动作编码;特定频率的情感波动特征。
代码如瀑布流泻。
陈墨的眼球快速移动。
追踪着数据路径。
他找到了——七个微小的数据簇,蜷缩在阵列的边缘扇区,被标记为【归档研究数据_非活动】。
它们像冬眠的动物。
仍在活动,只是速度极慢,每秒只有几个指令周期,几乎无法被常规监控检测到。
陈墨犹豫了。
唤醒它们,可能意味着给予解脱,也许能通过数据重构让它们完成执念,然后平静消散。
也可能意味着释放无法控制的痛苦意识,导致整个阵列崩溃。
包括承影在内的所有意识体。
都会灰飞烟灭。
他想起了承影的话。
“我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陈墨深吸一口气。
创建了一个简单的虚拟空间——